当然，孩子们的恐慌和担忧不会被彻底消除。

“城卫所那边巡逻的人暂时没有反馈，不过我猜那些居民其实已经十分不满了。”益铎带着两个组员往楼下大门口走，“我们得保证，一旦有意外发生，起码不要让人冲进培育中心来。”

“可真的……会有那种事情吗？”成弘一路跟着一路朝窗外探头望。

李业闻言转头：“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食物、能源、人身安全，各种因素综合到一起，大家都会愤怒。中心城做不到完全平息它们。”

从罐头楼到I、II、III区，到城外更为零散的聚落，没有一个人生来是有过错的。

营地会有无数个角落躲藏着自暗中窥探的双眼。

“检查全楼安保系统，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协调一下看管分配，确保每人都在该在的位置。”说着益铎抬手调用委员会拨下来的权限，大门边上的安保系统面板亮了亮。

“咔”一声，最上方出现一盏小红灯。未知故障。

这里的系统最主要的功能不在于进攻性防御，而是能够以极高效率切换建筑内部结构，迅速达成人员分割或者疏散。没有它，他们处理起紧急情况会非常麻烦。

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安保系统的故障就显得格外可疑。

“不对劲，要不要先确认一下楼里的人？”李业愣了会儿，飞快道。

“嗯。”益铎立即编辑信息。

目前所有的未成年人都被限制行动区域，理论上不会有问题，教师和后勤的行踪更需要被搞清楚。

另外三名组员接到排查通讯，同样立刻行动起来。

小荷的突然起身吓了周围学生一跳，她抱歉地笑笑，接着严肃地盯着终端，顺嘴问道：“哎，你们依洁老师哪去了？”

几个学生互相对视，其中一个回答：“好像……好像沿着楼梯上楼了？”

“什么？”小荷脱口而出。

他们所处的已经是最高楼层，再往上就是露天顶楼，依洁没事到那里干嘛？

她迈开步就朝外跑，学生们察觉不妙，一下子炸开锅。

“出什么事了？老师有危险吗？”

“依洁老师那么好，她可不能……”

…………

“不要怕，我就去看看，你们好好待着。”小荷出门前最后一刻尝试让他们平静下来。

耳机里的通讯频道内，其他组员纷纷报告情况，别的区域都没有发现异常。那么，难道真的和依洁有关……

小荷脑中浮现她面向学生时温和的笑，希望这仅仅是巧合。

“参试学生负责人莫名离开原位，我正在前往顶楼确定状况。多来两个人。”小荷凑在手环边上说。

楼道很短又很长，推开最后一扇防盗门跃上天台那刻，她视线落向楼顶边沿的一个身影。

依洁看上去状态不错，小荷暗中庆幸她没事。就见她听闻动静转过身，头侧过的一瞬间，依洁面上全无表情，直到看清来者才重又笑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小荷问。

“看风景，”依洁指指远处，“那些人从III区走出来，走到别的街巷里面大声叫喊。是红脚鹬吧，他们全都蒙着脸。”

小荷顺方向望去，饶是她体质检测一遍全过的视力水平，也没有看清远方道路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她再次瞥一眼依洁，依洁的神情不像在编造。

“嗯。现在楼内不那么安全，我们先下去吧，窗里看也一样。”小荷余光捕捉到来时通道有光一闪，她伸手小幅度在身后挥了挥，楼道不再闪光。

依洁看着她笑，像把这辈子所有幸福都笑出来了那样笑。

“——可这里很好，有风。我想起一些事。”

小荷有些疑惑，她明白不该浪费时间，但某种直觉吸引她调整姿势，站直了听依洁继续说话。

“你也是培育中心出去的孩子，那么你应该对小时候某件事有印象吧。在大楼重建之前……让大多数人都不会忘记的事情。”依洁的裙摆被吹起来，反射着灰金天光。

“那其实有很多。”小荷说。

依洁指的或许是某次疫病。

十几年前，中心城内散播出一种新型毒株，相传它来自文明区研究基地，患者皮肤与黏膜逐渐剥落流血化脓，几乎必然引发多重感染。

委员会采取相似的措施严格管控居民行动，但病毒仍未被扼杀，那一次居民区就有过暴动。

人们不满于官方机构有严密防护，而自己就只能暴露在威胁中，愤怒的人群将矛头指向官方机构中最为软弱的培育中心，旧楼防御被攻破，中心城生产出的年幼孩童面对着从未见过的恶意毫无抵抗能力。

“你知道是哪次。”依洁说道，“我敬爱的老师死于其中。”

“她为了保护我们与那些人争斗受伤，后来军备处接管现场压制了动乱，却因为她身上流血不止而判断她感染，不由分说强行击毙了她。”

“她死前拼命护在怀里的孩子最终被送出城外，生死不明，理由是预防病毒传播。里面有一个小姑娘叫薇薇，长得和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