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雪似有所感,举着唢呐的手僵在半空。
她轻咬下唇,眼皮微微颤抖着,对死亡的恐惧迅速席卷了她的内心。
程知鱼心里着急,眼睁睁看着紫火顺着发尾一点点移动,眼看就要烧上肩头。
她咬着牙关,下意识就想伸手抓住那一簇火苗,又在指尖将要触碰上紫火的瞬间反应过来。
她脸色不大好看,再这样下去,姜拂雪会被火焰完全吞噬的。
程知鱼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思忖:干脆把她身上的火焰引过来得了。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视线落在飘在半空的鬼魅身上。
既然是通天墟诞生的玩意,应该不至于置魔族于死地,顶多……顶多受点内伤,总好过看着姜拂雪死在她的面前。
程知鱼无声靠近姜拂雪,掌心处凝结了一团黑红色的魔气,逐渐形成一股深不可测的漩涡。
她悄悄伸出手掌,对准了姜拂雪长发上隐隐扩大的紫火。
“知鱼,别过来!”姜拂雪侧身避开,冲程知鱼摇摇头。
她眼尾有一抹暗红,睫毛上的水珠似有若无,又被狂风吹散。
姜拂雪低柔的声音细听可察觉到哽咽,疲于躲避鬼魅的几人这才注意到她的情况,俱是脸色一变。
鬼魅拖着腔调嬉笑,尖锐刺耳的笑声划过大家的耳膜,不停地刺激着几人本就脆弱的神经。
萧风眠紧蹙着眉,不自觉想要靠近站在中心的女孩。
谁知姜拂雪后退几步,面容沉静,语气是不容拒绝的严肃:“都别过来。”
她纤细的手臂微微颤抖,缓缓阖上眼又倏地睁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倔强。
姜拂雪一只手紧握着唢呐,另一只手避开紫火燎上的地方,将长发挽了个结。
唢呐变为利剑,寒光闪过,青丝落地。
及腰的长发被干净利落地从肩膀处割断,她挽了个简单的剑花,几根长发飘飘洒洒落地。
姜拂雪紧蹙的柳叶眉松开,脸颊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晕,笑得眉眼弯弯。
程知鱼目瞪口呆地看着,心神震动。
地上的乌发很快被紫火吞噬,消失无踪。
同样惊讶的还有萧风眠。
记忆里,这个师妹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无功无过,连性格也是平淡如水,甚至有些寡淡。
但令他印象最深的是她柔顺的长发。
她总是将自己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身后,经过她身边第一时间总能闻到发丝上传来的幽幽暗香。
在青云宗里,大家都喜欢萧风眠这个大师兄。
因为他待人和善,与人亲切,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独独姜拂雪例外。
萧风眠也曾主动想拉近与这位师妹的距离,可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看见他便下意识后退低头。
她耳边长发软软垂下,拉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无措,乖巧地喊他萧师兄。
萧风眠只得无奈叹气,脑海里想起自家小师妹甜甜地喊他大师兄,心里顿时有些挫败,但也无可奈何。
许是这个师妹性格如此吧,安安静静、不争不抢。
原来——
他眨眨眼,勾起了一抹笑,抬眸望向站在中央的短发少女。
原来,竟还有这样一面……
“萧师兄?”
陆云峥从变故中回过神来,拍拍萧风眠的肩膀,哪想见到他满眼欣赏看着迎风而立的少女。
萧风眠状似无意点点头,老神在在说道:“我们青云宗的弟子果真都是好样的。”
陆云峥:“……”
谈话间,头顶上通天墟缓慢扩大,眨眼间已经罩住苍穹。
紫火将几人团团包围,渐渐连落脚地都快没有了。
傅逾白一个翻身打散鬼魅,来到程知鱼身边。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堪堪避开一簇火焰。
他忍不住嗤笑道:“怎么这么狼狈?”
程知鱼无语,忍耐,将嘴里的土吐出来,还是气不过:“你要不看看,除了师兄你,谁不是躲得像狗似的……?”
傅逾白撩起眼皮:“是吗?”
程知鱼懒得跟他争辩,挣开他的怀抱,将孤立无援的姜拂雪往身前一拉:“姜姐姐,你的头发……”
程知鱼毕竟是个现代人,倒也没有那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但姜拂雪就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了。
她向来不把自己的情绪展露在脸上,面对程知鱼总是多方照拂,像个知心姐姐,反倒是自己有什么情绪都是暗自消化。
姜拂雪迟疑了一瞬,脸上露出笑容,摸了摸自己的齐肩短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她的笑容黯淡了片刻,速度很快,还是被程知鱼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落寞,刚想开口又识趣的闭嘴。
她不知道姜拂雪的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个人绝不会愿意接受他人的同情。
她想要的,一定会自己去争取。
程知鱼沉吟片刻,笑道:“我也想像你这般英姿飒爽,姜姐姐如今倒真有几分侠女的风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