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收拾齐整后,才想起来去看刚才把他绊倒的尸体。
弥愿蹲在跟前,用手翻着他们身上的衣物。
他先才没仔细看,绊着他的是一具,另外在前头歪斜着的还有一具。
衣服还算是完好,颜色和补丁个都还能看得出来。按着尸身腐败的程度来看,应该也是差不多死了十好几天了。
“一男一女。”
弥愿的手还在尸体身上不停的摸着,直到探到后脑勺的的时候,手一停顿住了。
“怎么了吗?”
向秋茁有些疑惑。
弥愿思忖了片刻,看了一眼贺江生。
“后枕处有个细小的伤口。”
“刺穿的。”
后枕……
刺穿……
那个钉子!
所以之前那个院子的人并不是自己出去的,所谓什么出去谋生活只是赵元济他们找的借口。
如果是意外的话,赵元济不必这么瞒着他们,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弥愿一个和尚又不会忌讳这种事情。
但如果人不是自己死的,那瞒着就很有必要了。
“他们倒是心狠手辣。”
贺江生心里一阵恶寒,只觉得说是疯子都算是轻的了。
他委实想不出这个地方究竟做何用处,但就从现在掌握的信息而言,这个甬道估计也同那水月观音有干系,估摸着那些个祭祀的人牲到最后都会投到这口井里。
弥愿将尸体理好,规整了一下,右手覆在其面门上,左手执佛礼。
“是来生利益,远离恶道,不受苦报……”
“闻我名号者,当即解脱。”
贺江生把臂弯上悬着的帔子取了下来,两手牵着角撑开,抖了抖,往前一扑,盖在了尸身上。
不论是何原因,但总归不应该是这样的,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甬道里。
自古以来,人们便对往生看得极为重要,无论生前过的是喜是悲,是乐是愁,葬礼也总得是办的风光些的。
人死如尘入土,如水归河,走的体面些,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天地生养,便将一切都仰旧还给天地。
来时不着寸缕,归去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弥愿看了一眼贺江生。
“走吧。”
他往前看去,看不见一丝光亮。
死者的灵魂困于此处,不得安息,阴差不得接引。
骨碌。
瓷器落地的声音。
弥愿的药钵从袖袍里滚落了出来。
贺江生捡了起来,擦了擦灰尘。
“还好,没摔坏。”
弥愿应了一声,接过来,收了回去。
“走喽。”
贺江生招呼了一声,几人这才又迈开步子前面走。
姜茹听到窗户外面的动静,撑起来想看看,却被杜令朋按了下来。
“睡你的,别出声。”
她用手捂着嘴,眼眶里的泪水却打着转,最后沿着鼻梁落在了枕边。
我的伢,快跑吧,跑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去山的外面,去娘以前待在的山外头去。
杜令朋翻了个身,一只手环在了她腰上。
“姜娘,别哭。”
她数着数,就这样熬着,直到窗户外响起了脚步声,还有那算不上礼貌的捶门声。
“开门!快开门!”
姜茹用手在脸上乱抹了一把,杜令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有别的动作,一切他来应付。
他扯了件外衣披上,下床去开了门。
“呦,赵兄弟,这么晚了上门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赵柳峰也不和他兜圈子,大手一挥便把人推到一边去了。
“少他娘的给老子装,菩萨托梦了,说祭品跑了!”
杜令朋面上很是震惊,也微微有些恼意。
“赵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讲啊,我们家俩娃娃一直走在屋里头睡觉,能跑到哪里去?”
他说着,也看清了门外站着的十来号人,心里虽打鼓,但面上并不显。
姜茹也附和道:“是啊,赵兄弟,这大半夜的,娃娃哪里会跑呢?”
赵柳峰哼了一声,朝门外招了招手,那外头站着的村民便蜂拥而入。
“给我找,都找仔细了。”
说着便出了门往外头另一间偏房走了过去。
杜令朋和姜茹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嘴里说着话,但赵柳峰仍作没听见似的,到了门口,说着便让他们将门打开。
“这不好吧,伢们都在睡觉,把他们吓着了。”
赵柳峰只是冷笑了一声,抬起脚便是一狠踹,这门本来也算不上有多牢靠,哪里经得起这么一脚,便直接开了。
杜令朋哪里还忍得了,怒声呵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柳峰哪里肯理他,自顾自走了进去,把被子一掀,除了个枕头什么也没有。
杜令朋还想去拉他,赵柳峰转过身来便是一拳头抡了过来,他本也是读书人被拐到这里来,怎么会比得过从小做粗活练家子的糙汉子,这一拳正照面门。
杜令朋只觉得眼前发黑,鼻子下有股温热的感觉,他抬手一摸,却发现是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柳峰便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还他娘的给老子装,说,你家那两个逼崽子上哪儿去了?”
杜令朋只是摇头。
赵柳峰也没那么多耐心和他耗,抬起手想要再给一拳,却被姜茹扑过来拉住了手,只是就连杜令朋都拧不过他,她一个女子又哪里是对手。
赵柳峰卯足了劲儿一掀,没成想本就没站稳,姜茹被他直接掀了个趔趄,撞在了墙上。
她“啊”了一声,只觉得后脑勺一痛,眼前一片殷红,意识开始模糊。。
她抬手去摸了摸痛处,只是一手的温热。
她想起来了,那是原本准备给习儿作壁挂书架子打上的钉子。
“杜朗……”
她看不清了。
只听见杜令朋的嘶吼声,然后便是彻底黑了下去。
“来几个人丢井里去算了,算是给菩萨的贡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