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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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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林一直站在一旁,起先只当是听一桩县里老爷们的公案,可越听越心惊。

他原以为这少年不过是家中遭难、来求故交搭救,万没料到背后竟牵着这样大的一桩事——修河筑堤的银子被贪了个精光,堤坝没修,一场大水淹了半个州,官府不但不报,反倒要把查账的清官推出去顶罪。

宋泽林站在一旁,却并不像村里那些庄稼汉那般全无见识。

他本是从后世来的,那些欺上瞒下、层层克扣的把戏,新闻旧闻里听过不知多少,原以为早已见怪不怪;可当真有一日,这样的事血淋淋地摊在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面前,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他暗暗攥了攥拳,心里头那点隔着屏幕的旁观,此刻全换成了实实在在的齿冷与心惊——原来在这世道里,一桩贪墨能要人性命,一个清官能被人按着头去背锅,一条人命说没也就没了。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榻上那面色苍白的少年——才十五岁的年纪,一路逃命、负伤落水、家仆殉命,又亲口说出父亲被关、满门悬于一线,说着说着眼泪就砸下来。

宋泽林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才暗暗叹了口气:怪不得这孩子在客栈门前见着悬赏就慌了神,怪不得一路不敢说真话。

换作谁家孩子,摊上这样的事,怕也得把心事死死咬在牙关里。

他本想开口宽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这样的事,牵涉朝堂,非同小可,他一个来此讨生活的异乡人,到底不好插嘴,也不便露出太多旁的样子。

他只把目光又往徐砚之身上落了落,心里记下了这桩事的分量:这位徐大人,今夜接下的,可是一副天大的担子。

他是霄州霄山北县县令,他没听错的话,犯事的有隔壁永州的知府大人吧——一个县令,要捅破的却是邻州府衙的天,这可当真是副天大的担子。

可这样捅破天的事,牵涉的是隔壁州的一府之尊,一个县令真要掺和进去,只怕身家性命都不保——徐大人他,肯为这桩故交旧案冒这个险么?

他偷眼去瞧沈砚之,却见这位故交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烛火在他脸上一明一暗,良久,徐砚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而坚定:"陆贤侄,你爹信我,我必不负他。"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珩单薄的肩头,“好孩子,莫慌,永州的水患、修水利银钱的去向,我也陆续听到过一些风声,只是一直隔着一层,拿不到实证。

如今你爹把这些东西送出来,又搭上你这一路的血泪——那堤毁人亡的账,那一桩桩瞒报的灾情,我必会据实上报朝廷,替永州那些淹在水里的百姓讨回个公道。”

陆珩闻言,挣扎着要起身下拜,却被徐砚之一把按住。

"你如今身上有伤,又奔波了这么多日,先躺好。"徐砚之道,"只是……"他略一沉吟,目光在陆珩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门外,"这县城眼下的情势,你也看见了。那些人胆大包天,还在悬赏寻你。避免打草惊蛇,你就安心养病别露脸了。"

宋泽林在一旁一直没插话,此时才低声道:"徐大人说得是。这孩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伤养好。"

徐砚之点点头,看向宋泽林,郑重地一拱手:"宋三爷,如此,少不得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宋泽林忙起身还礼:"徐大人言重了,但有所命,尽管吩咐。"

"我想劳烦你,明日一早,把这孩子带出城去。"徐砚之压低声音,"带回你们山泉村,让他先养好伤,暂住下来。等他爹的事有了着落,我再派人去接他回来。"

宋泽林神色一正,沉声道:"大人放心,我一定顾好这孩子。"

徐砚之闻言,神色稍缓,又转向陆珩,温声道:"陆贤侄,你且安心随宋三爷去村里养着。你父亲的事,自有我来替他周旋,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莫要牵挂太多。"

他说罢,又转向宋泽林,郑重地一拱手,"宋三爷,这孩子,我便托付给你了。这阵子,劳你先照看他几日,让他把伤养起来。"

宋泽林忙拱手还礼,郑重道:"徐大人既这般信我,宋某必不辜负。这孩子在我那儿一日,我便照看他一日,请大人放心。"

徐砚之是官身,不好在铺子久留,遂与陆珩说了几句体己话,又叮嘱宋泽林万事小心,这才披了夜色,从后门悄然离去。

送走徐砚之,宋泽林回到屋里,见陆珩怔怔地望着那盏豆灯出神,便在他榻边坐下,放缓了声音:"小公子,夜深了,先把这碗温水喝下去,早些歇着。

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回了村,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伤,旁的都莫要多想,来日健健康康的去迎接你的家人。"

陆珩回过神,接过水碗,低声道:"宋伯伯,晚辈……又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宋泽林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说这些做什么。既遇上了,便是缘分。你只管安心养伤,旁的,都交给伯伯。"

"您也别总叫我小公子,听着生分。先前多亏您和家人的照应,我还瞒着名姓,实在抱歉——我叫陆珩,您叫我珩哥儿便是。"

宋泽林也不矫情,笑着应道:"珩哥儿,好,往后我便这般唤你。此前你的隐瞒伯伯理解。你只管安心,沈大人是个有本事的,定能替你爹讨回个公道。"

陆珩心头一暖,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他捧着那碗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只觉得这水虽淡,却比一路上的任何一壶茶都要熨帖。

这一夜,他躺在铺了厚褥的榻上,听着窗外更鼓一声声敲过,心里却不像来路那般慌张了。

他知道,父亲有救了,家,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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