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交加的林大婶紧跟着也走了。
走之前林大婶已经提前安排她顶职成为棉纺厂的员工,即便她拿不出初中文凭。
“小彭啊。”
吴主任踱步过来,轻咳两声。
“不管你认识多少英文单词,但你档案里始终记载着不到初中的学历,这是硬伤,所以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彭曼冬早已做好准备。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她有没有初中文凭,在于吴主任是汪舒云小姨的丈夫的表舅的儿子。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厚着脸皮攀一攀,也能沾点光。
学历只是堵住悠悠众口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被裁的人不可能是每次过年过节都大包小包往吴主任家里送礼的汪舒云,那就只能是她。
彭曼冬倒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顶职进入棉纺厂后,她生下女儿彭向南,逐渐在沣西这座小城市里安顿下来。
一晃已经过去八年。
八年安稳的岁月差点让她沉溺其中,忘了美食系统的作用。
虽说穿错了书,搞错了剧情,但美食系统没有消失,她天然带有御厨手艺技能,作为弥补,她还可以在系统空间里无限取用御膳房的珍贵食材。
这些优势在过去只被用来养孩子。
现在不同了。
日益明朗的政策环境让触觉敏锐的人纷纷试探着下海经商,如果真下岗,她大可以操起摊车摆摊。
无本万利的事,不愁饿死。
只是……
不知道闺女愿不愿意离开从小生长的熟悉的厂区。
——
厂区小学坐落在东南角,只有一排黑瓦红墙的平房,中间是个土操场。
彭向南坐在靠窗位置,一偏头便可以看见操场升旗台上空迎风飘扬的红旗。
她的同桌李浩是班级升旗手。
在周一升旗仪式中负责拉动绳索,使红旗匀速上升。
往常这个时候,李浩总要在她耳边唠叨显摆升旗的威风姿态,今天没有。
上周数学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了,李浩没心思顾及其他,只一个劲地哀嚎。
“怎么办,我妈要是知道我只考了86分,会打死我的!”
“跟她说这次考试难度太大,她肯定不信,只会认为我没有好好学习。”
“我不敢把试卷拿回家,但是我妈肯定会主动问起来,我要是撒谎,她会直接去问老师,瞒也瞒不住,怎么办啊!”
急得团团转的李浩一抬眸,发现他的同桌正在淡定收拾试卷,准备回家。
试卷上鲜红的32分格外夺目。
“向南,这次你又创了新低,你不怕回家被你妈训?”
“我妈从来不为学习的事训我。”
彭向南收起试卷,背起书包往教室外走。
“我妈只会跟我说,没关系,等有兴趣了再学。”
“好羡慕你哦!”
李浩抓起书包追上去,一脸憧憬。
“要是我妈也这么想就好了,可惜不可能。”
唉。
李浩重重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支冰梅棒棒糖。
“给你吃吧,我没心情。”
彭向南没拒绝。
顺手接过,剥开棒棒糖外装包塑料纸,放入口中。
话梅的酸味还没来得及在嘴巴里蔓延开,一声怒喝猝不及防从不远处传来。
“李浩!”
汪舒云气极败坏走过来。
“我平时怎么跟你交代的,让你别和……”
训斥的话还没说完,李浩拔腿就跑,一溜烟没了踪迹。
气得汪舒云站在原地直跺脚。
下班后她去菜市场买了两斤猪肉,准备回家开开荤,路过小学门口,一眼瞧见自家儿子献殷勤地从书包里掏出棒棒糖递给彭向南。
她不知道耳提面命交代过多少次,让自家儿子别和彭向南搅合。
这死小子一点也不听劝!
“你,为什么哄骗李浩的棒棒糖?”
汪舒云调转攻击的方向,将枪口对向留在原地的彭向南。
“你妈没教过你不能骗别人东西吗?”
“阿姨,我没有骗,是李浩主动给我的。”
含着棒棒糖说话时,彭向南脸颊鼓嘟嘟,白胖细嫩的脸蛋儿看得汪舒云大为光火。
自家儿子精瘦得跟猴一样,居然还慷慨地把零食与彭向南分享。
彭向南哪里需要补,厂区这么多小孩,就属她最白胖红润。
也不知道彭曼冬天天给她喂了什么,养得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气人。
“那你还给我。”
汪舒云伸出手,势要讨回。
“这是我用钱买的,我是买给李浩的,又不是买给你的。”
“不能哦。”
彭向南摇着小脑袋,一本正经。
“阿姨你把棒棒糖给了李浩,那你应该向李浩去讨要,而不是向我讨要。我的棒棒糖是李浩给的,我要还只能还给李浩。”
“你!”
汪舒云被呛得脸色一白。
这娃子好一张利嘴,她老妈彭曼冬闷罐子性格,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不知怎么生下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女儿。
光天化日之下和小孩计较一根棒棒糖,被人察觉,多少有点跌份,汪舒云没再纠扯。
“行吧,你就吃吧,反正好日子也没几天了,你妈马上就要下岗了。”
彭向南小脸一愣。
“下岗是什么意思?”
“下岗就是没工作,没工作就是饭都吃不起,明白了吗?”
汪舒云提着两斤猪肉,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傲转身,跨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彭向南眼咕噜转了两圈,随后撒丫子朝家里跑。
一口气跑回家,母亲正解下围裙,摆放碗筷。
“今天没心思做饭,随便应付一下吧。”
“哦。”
彭向南迈着小碎步,走近一瞧。
桌上摆放一盘柠香龙利鱼,一盘花雕鸡,一盘双椒鸭肉,以及一大碗玉竹沙参龙骨汤。
“……”
这叫随便应付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