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心里正烦着呢。
听闻彭曼冬要被转岗到后勤部,他别提有多惊愕。
本打算让彭曼冬体会一下危机感,说不定面对真正的困境后她能萌生找个依靠的想法,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据说人是被后勤部孙科长保下来的。
孙科长在会议上力排众议,点名要彭曼冬转岗后勤,这无异于一种人事盖章。
现在什么传言都有。
真真假假的消息听得吴主任极为焦炙。
难道是他想错了?
以为彭曼冬不会算账,不懂为未来考虑,实际上对方只是没考虑他,目标盯着更高的枝头?
这种猜测令人烦躁。
比吴主任更烦躁的人是冯英莲。
得知彭曼冬转岗后勤部,她头顶的天塌了。
转岗属于人事调动,不属于裁员,所以本该拥有一个裁员指标的第二生产车间,在彭曼冬转岗之后,不得不重新确定人选。
这一次,这个倒霉蛋一定是她。
冯英莲为此惴惴不安,连下午的工作也心不在焉。
整个车间因着彭曼冬的转岗,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低沉氛围中。
——
难熬的一下午终于过去,放学铃声响起。
彭向南背起书包就走。
“哎,你等等我啊!”
李浩忙不迭追上前,将人一把拦住,面露不满。
“怎么回事,你今天早上上学没等我,这会儿放学了还是不等我,是不是我妈又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生气了?”
“不是。”
彭向南摆手。
“跟你妈没关系,我最近没碰见她。”
“那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急匆匆的要干什么去?”
觑了一眼不远处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清瘦身影,彭向南一手抓住书包带子,一手拍拍李浩的肩膀。
“我有点重要的事情,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吧。”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
彭向南口中所谓的重要事情,是跟踪蓟泽。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要亲眼看看蓟泽放学后都跟哪些坏孩子鬼混,都在哪里打架斗殴。
结果跟踪着跟踪着,一路跟着蓟泽回了家。
走进家属院楼道口的那一刻,彭向南的小小脑袋中充满怀疑。
是不是蓟泽已经发现身后她偷偷摸摸的身影,所以故意老老实实回了家,让她扑空一场?
嗯,一定是这样!
不甘心的彭向南背着书包在楼梯上踟躇片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踱到最西边那间房子。
走到门口发现大门紧闭。
很显然,这是不欢迎的姿态。
哪有人大白天关门,分明是不希望被人打扰。
向来形单影只的蓟泽似乎并不打算让别人靠近。
彭向南有点失落,转身要走。
一声细微的闷哼从屋子里传来,轻得像是错觉。
彭向南脚步一顿,茫然地抬头张望一圈。
什么异样也没看到。
她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终于凭借敏锐的听力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声响。
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窗户方向移动,等回过神,她已经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悄悄扒在窗户边。
尽管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慢慢将双眼凑近窗户细小的缝隙前。
于是,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狭窄的房间里,蓟泽跪倒在地。
上身不着片缕。
冯英莲脸色铁青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根磨损得泛白的皮带。
“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会落魄成现在这样,你就不该到来,你是个祸害,你害苦了我,害苦了我们一家!”
啪——
皮带狠狠落到清癯的身躯上。
一条淤青顷刻形成。
“你害死了你爸,你害死了所有对你好的人,马上我也要被你害死了,而你自己却活得好好的,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啪——
第二下更狠。
苍白的皮肤上浮现暗红色淤血。
“我早该把你扔掉的,你这个讨债鬼终于也要把我拖死了,反正好日子也没几天了,等我下了岗,到时候西北风都没得喝,还不如提前把你打死!”
啪——
第三下角度不对。
皮带的尾部反弹回来,落到蓟泽下巴。
一条淤青从下巴延伸到嘴角。
与他脸上的旧伤如出一辙。
目睹这一切的彭向南吓得失了魂。
她终于明白蓟泽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从何而来。
根本不是和坏孩子一起打架造成的!
屋子里悄无声息进行着一场酷刑。
施暴的人满目狰狞,被施暴者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彭向南捂住口鼻,气血不断往上翻涌。
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吓得蹑手蹑脚离开窗户,随后飞奔下楼,远离如地狱般的小房间。
一口气跑下三楼,彭向南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呼吸。
心潮起伏得厉害。
等她想要抬步,发现连腿也吓软了。
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无法承受那样的画面,那当事人呢?
简直不敢想象。
彭向南颤抖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她扶住吓软的双腿,一步步重新走上台阶,重新站到那扇大门前。
鼓足十二分勇气,扬起胳膊用力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