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抚养一个没血缘关系只会干吃白米饭的小孩?剥夺冯英莲的监护权,他最大的可能是被送往福利院,福利院的日子难道一定比现在更好吗?
“如果你不想我无家可归,这事最好别插手。”
蓟泽重新将毛巾浸了凉水,他一手拿毛巾托着下巴,一手掰开大门送客,冷声提醒。
“出了这门,把刚才看到的都忘了。”
“一个字也不要对人提起。”
“包括你母亲。”
……
彭向南第一次感受到浓浓的无能为力。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而自己的力量太渺小,她想帮助蓟泽,却无从下手,连声张也不可以。
太难受了。
耷拉着脑袋回到家时,彭向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恹恹地放下书包,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
在厨房忙活的彭曼冬见状,关切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还好,温度不高。
“哪里不舒服吗?有什么问题要及早说。”
“妈。”
彭向南转身将人抱住,小脑袋埋进母亲腰间。
撒娇似的碾了碾,才抬起眸子小声试探:“我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猫,咱们可以抱回来抚养吗?”
“可以,但是你要确定小猫有没有主人。”
彭向南颇不服气地反问:“有主人就不可以吗?”
“当然,”彭曼冬摆正脸色教导:“有主人的话那就是别人的猫,你不可以擅自抱走别人的猫。”
“哦。”
彭向南满心失落地应了一声。
枯坐在椅子上发呆。
今天闺女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彭曼冬早就注意到了。
刚才冯英莲主动找上门来,说是闺女带了话称她有事要商量,她没有戳穿,顺着话头谈起周末去附近香山公园郊游的具体打算。
冯英莲回绝了她的请求,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顺势塞给对方几个鸡蛋。
闺女从不对她撒谎,这样误传信息还是头一遭。
她猜测应该与闺女新交的朋友有关。
“向南。”
彭曼冬蹲下身,轻柔地开导。
“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可以和妈妈聊一聊。”
目光在母亲慈爱的面容扫视一圈,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却是蓟泽请她离开时所说的话。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彭向南摇摇脑袋。
“没有。”
“好的。”
彭曼冬揉揉她小脑袋。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开口,今天看你心情不好,我去做你最爱吃的安东仔鸡。”
安东仔鸡是一道传统湘菜。
传说唐玄宗开元年间,安东县有家小店的店主误打误撞将童子鸡现杀现烹,用葱姜蒜辣作佐料混合香油爆炒,意外得了一道美味,随后流传下来。
童子鸡要选用养殖期90天左右未下蛋的童子鸡,这样的肉质既细嫩又没有腥味。
鸡肉爆炒之前要先凉水下锅焯水,煮到七成熟后切成条块。
鸡油下锅,倒入姜片和花椒爆香,随后将鸡块放入锅中爆炒,炒至表皮金黄后,加入米醋与辣椒粉,高汤焖煮,五分钟后即可出锅。
出锅的鸡肉酸味醇厚、辣而不燥、鲜嫩多汁、食多不厌,是彭向南的最爱。
也是钟绍勋的最爱。
“绍勋啊,厨师就是安东县人,这道安东仔鸡的做法绝对正宗,你尝尝。”
北城昆仑大饭店金碧辉煌的包厢里,身着中山装的武洋特意让服务员将这盘菜端到对面的钟绍勋面前。
他最好的朋友钟绍勋即将远行,明天下午要乘坐火车南下,去一个叫做沣西的小地方考察,所以今天他特意安排一场饭局。
昆仑饭店前两年才开业,完全由国人自行设计并管理,是北城最高的五星级饭店。
配备先进的观光电梯、旋转餐厅和直升机停机坪,还曾接待过美国总统。
他选择这里倒不是因为这些,主要原因在于饭店里厨子手艺高超。
“绍勋啊,你快尝尝,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钟绍勋坐着没动。
筷子搁在他手边,他懒得提起。
犀利的目光掠过武洋落到旁边一张年轻陌生的女性脸庞上。
“你没告诉我,还有一个人。”
语气中暗含淡淡的愠怒。
武洋听出来了。
连忙趁势介绍:“这位是我表妹,叫做……”
“武洋。”
钟绍勋平静地打断他。
“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介绍的。”
语气很平稳,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武洋顿时有些心虚。
这次是他唐突了,擅自带表妹参加饭局,没有提前告知对方,但是……以他对钟绍勋的了解,告知了绝对没戏。
他和钟绍勋从小玩到大,两人16岁一起去参军,六年后钟绍勋退役,随后下海经商,他则继续留在部队深造。
到现在两人都年过三十,他孩子都上幼儿园了,钟绍勋还孑然一身。
别说他着急,钟绍勋的老母亲比他更着急。
无论自家儿子在外多优秀,事业多成功,哪怕是天天登报纸上电视接受采访,哪怕是拥戴首富的头衔,在老母亲心中,远不及结婚生子来得重要。
这不,钟绍勋那老母亲早就给他通了信,让他无论如何也得劝劝钟绍勋赶紧成家。
唉,这种事情劝也劝不好。
钟绍勋自个儿没这种心思,谁劝也不管用。
况且这人是个油盐不进不听劝的人,固执起来比谁都固执,八百头牛也拉不回。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武洋只叹息一声,朝旁边的表妹耳语几句。
表妹不情不愿起身,消失在包厢外。
等人一走,武洋立即拉开话匣子:“我表妹是北城大学毕业,很优秀,学的是金融专业,正好和你相配,而且人家相貌长得也好,真是万中无一,你说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对面的人没吭声。
“虽说你现在财富地位都有了,但找个真正的知心人也不容易,我表妹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知根知底,人品方面绝对信得过,你妈也很满意,你真就一点也不考虑?”
对面的人仍旧不搭话。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去沣西那座小城市考察?这点小工作完全用不着你出马吧?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没忘?”
终于,对面的人有了动静。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