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曼冬将所有麻糖装成四小袋。
两袋留在家中作为闺女的零食,一袋是她两天后需要带去后厨打点新同事的见面礼,一袋被她塞进闺女的书包里,当做闺女上学时的零食。
第二天彭向南从书包中掏出这袋芝麻麦芽糖时,别提有多神气了。
“这是我妈亲手做的,我还帮忙出了力呢,你们今天算有口福啦!”
喜欢分享美食的彭向南毫不吝啬将自己的零食分给凑上来的同学们。
班级几乎人人分得一块。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块芝麻麦芽糖也显得异常珍贵。
大家伙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似的,味道还没尝明白,咔嚓几下,麻糖已经下肚。
吃完之后,免不得又将目光转移到彭向南手中剩余的麻糖。
“哇,向南,你妈妈做的麻糖真好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对啊,又酥又香又甜,咬起来嘎嘣响,也不沾牙,吃了还想吃。”
“向南你袋子里还有没有多余的,我还想尝一尝。”
“我也是,我也还要尝!”
……
“哎哎哎,我劝你们别打歪主意了。”
早已识破同学们伎俩的李浩拦在彭向南面前,替她赶走所有馋食鬼。
“我跟你们说哦,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再哄走一块麻糖,向南袋子里只剩两块了,没你们的份,别馋了。”
李浩向来是个护食的,大家伙自知无望,也没腆着脸继续乞讨,只是好奇。
“向南,怎么感觉最近你家的日子变好了,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带零食来学校。”
“我也这么觉得,上次还给大家伙分肉片,这次又分麻糖,向南啊,你家最近是不是走运了?”
“这个我知道,我听我妈说向南的妈妈要调到食堂去工作了,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生活条件变好啦?”
“真的吗?那向南你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去吃食堂小灶?”
……
彭向南努努嘴,不置可否。
真要天天去吃食堂小灶,那样的生活条件才不是变好了呢。
那是直接倒退了。
“向南,你妈妈真要去食堂工作了?”李浩有点纳闷。
他其实听自家母亲提起过。
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自家母亲在家里发牢骚,数落向南的妈妈根本不会做菜,厨艺拿不出手,不知道靠什么法子混进食堂。
李浩也对此有点疑惑。
以前的确没听说过向南妈妈的厨艺很好,甚至他都没见过向南妈妈在人前做菜。
只不过……
依着之前向南自备的午餐以及这次带来学校的麻糖,毫无疑问,向南妈妈应该具备一手好厨艺,至少比他老妈的厨艺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这就很奇怪。
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呢?
“是真的,她要去食堂工作了。”
彭向南对此毫不意外,从母亲口中得到消息时,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母亲天生就该从事这个行业,不然简直是浪费了那么好的厨艺。
以后大家终于能领教她老妈的厨艺啦,想想就开心!
彭向南乐呵呵从袋子里仅剩的两片麻糖中掏出一片,递给李浩。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多给你一片。”
思索中的李浩被这一举动打断思绪,他盯着眼前那块多出来的麻糖,感动得两眼汪汪。
看吧,果然自己才是向南最好的朋友。
别人都只有一片,他有两片!
李浩感动地享用额外多出来的奖励,偏头一瞧,旁边的彭向南端正坐着,并不打算和他一起品尝。
“袋子里不是还剩一块吗,你怎么不吃?”
“我、我待会儿吃。”
彭向南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其实她并不打算吃掉,而是要留给一个人。
所有小伙伴都凑过来馋她麻糖的时候,只有蓟泽主动去了教室外面,仿佛故意避着她一样,让她课间完全寻不到踪迹。
放学前的倒数第二节课,她终于逮住机会,将人堵在操场上。
“我妈做的,都分完了,还剩一片,给你尝尝。”
蓟泽没接。
他望向对方手中的袋子,淡淡道:“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彭向南眉目一垂,内心生出几分愧疚。
这两天她的确没敢主动去找蓟泽。
不是出于害怕与畏惧,只是面对那样残忍的场景却没办法给予对方半点帮助,这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本能地想要逃避。
昨天与母亲一起做麻糖的经历让她倍感幸福,幸福感最浓的时刻,她突然想到,这样的母子相处是不是蓟泽从来没体会过?
所以她昨天就下定决心,做好的麻糖一定要请蓟泽尝尝。
“送给你,尝不尝随你。”
将袋子往对方手中一塞,彭向南掉头就跑。
气喘吁吁回到座位,彭向南只顾着喘粗气,旁边的李浩神色复杂盯了她一眼,她毫无察觉。
捱到放学,彭向南想起母亲的叮嘱,抓起书包便要回家,李浩闷不吭声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像往常一样结伴回家。
只不过异常沉默。
终于,走到半途,矛盾爆发了。
李浩突然停住脚步问她:“向南,你刚才是不是把最后一块麻糖送给蓟泽了?你不用否认,我在走廊上全看到了。”
被抓包的彭向南干脆承认:“对啊,大家伙都有了,就他没有,所以给他留了一块,你是在为这个生气?”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
李浩满脸无奈。
“我明明告诉过你,他是个坏孩子,让你别跟他一起玩,你怎么不听呢?”
“他不是坏孩子。”
彭向南纠正道:“可能只是你不了解真相。”
“啊?”
李浩快要被这句话气死了。
“所以你现在是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好,那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只能从我们俩中选一个当你的好朋友,你选谁?”
彭向南:“……”
“能不选吗?好幼稚啊,这是我幼儿园的时候才会做的选择,我们现在已经快要上三年级了,能不能成熟点?”
噗呲——
一道低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彭向南下意识回头。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面容陌生的叔叔。
叔叔五官俊朗、身姿挺拔,比她在厂里见过的所有叔叔都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