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诏令——”
使者的声音尖锐刺耳。
扶苏跪着,脊背挺直,在听到赐死的字眼之后他整个人晃了下,血液都随之凝固了。
军营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赐死……公子扶苏?
这当真是秦始皇的命令?
嬴政虽与扶苏政见不和,却也并未真正震怒过,如今送扶苏来到边疆,说是发配,倒更像是让他在武将蒙恬身边历练。
“公子……还不接旨吗?”
使者催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扶苏怔怔地抬眸,温润如玉的面庞血色尽褪。
他颤着手接过。
“不孝……赐死?”
扶苏喃喃重复着,声音支离破碎。
巨大的悲恸和迷惘袭来,他无法抑制情绪,竟低低笑了下,凄凉,“父皇,父皇竟厌我至此?”
是了,定是他屡次谏言,触怒天颜。
悲到极致,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坠在诏书上,晕开了死字。
“公子!”
在他身后的蒙恬豁然起身,一把按住扶苏颤抖的肩膀,目眦欲裂。
“公子万万不可!陛下巡行在外,尚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乃天下重任也!”
“今一使者来,即欲自裁,安知非诈?!”
他挡在扶苏与使者之间,冷冷看向使者:“陛下究竟有何旨意,须当面说清!此等大事,岂凭一纸诏书一介之使便可以定夺?”
使者面色微变,强自镇定。
“此乃皇帝亲诏,将军难道要抗命?”
“蒙恬!”
扶苏抬起泪痕交错的脸,轻轻推开蒙恬的手,“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
“父皇既赐我不孝之名……我还有何颜面存于世间,有何颜面再去质问?”
他语气空洞,带着心如死灰的决绝,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帐中悬挂的佩剑。
“公子——!”
蒙恬急痛攻心,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臣求公子暂且忍耐,臣即刻遣心腹面见陛下,问明原委!如果陛下果有此意,再死不迟!”
“此中必有奸佞构陷,公子明察啊!”
扶苏的手已握住剑柄。
问明原委……?
他回过头,看着跪地阻拦的蒙恬,眼中哀伤。
他身为长子,载着父皇的期待而降生,却与父皇真正想要的继承者不同,还常与父皇意见相左。
如果不是父皇要杀了他,那又有谁敢,又有谁能传此诏令?
“君命不可违,父命不可逆,将军……不必再劝。”
他手腕一转,寒光出鞘。
在蒙恬的嘶吼声中,剑刃破开了血肉。
血溅落在诏书竹简上,缓缓淌开。
意识陷入消散之前,扶苏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咸阳。
以为短暂的分别,却成了最后的相见。
蒙恬僵跪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北风呜咽,如泣如诉。
*
模糊的意识慢慢清醒了。
扶苏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
他环顾了下四周,身边没有使者和蒙恬的身影,入目是漫无尽头的黑暗,正前方有一块悬浮着会发光的透明板子。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人死后竟然还有灵魂。
扶苏想,那他可以和父皇再见到面了。
要问父皇为何杀他吗?
扶苏突然有些不敢提到这个问题,也许是害怕听到父皇说出厌恶他的理由,也许是他确实懦弱,竟然连这个也无法承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块透明的屏幕上居然浮现了文字。
扶苏脑海里纷杂的思绪散开,他抬眸望去。
【公元前210年,公子扶苏自刎】
文字映入眼帘。
扶苏想着,难道这是记录人的生平的?
他继续往下看。
【大秦帝国的覆灭就此开始】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熟悉,但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却让扶苏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
大秦,覆灭?
怎么可能?!父皇还活着,有父皇在,其他六国残存势力便不可能卷土重来!
虽然这么想着,但扶苏的心底还是无法克制地冒出了令他惊恐的想法。
父皇活着便会威震天下,可若是父皇……
【对,您猜的没错】
新的文字蓦然取代了先前的记录。
扶苏猛然回神。
“你……是何物?”
悬浮的光板对他的疑问有所反应,上面的字迹如流水般漾开重组。
【本系统是编号7791,历史纪录片拍摄系统】
扶苏怔住。
“……何谓纪录片?何谓……系统?”
光板上的文字继续浮现。
【纪录片是以真实为准则,记录与重现历史片段之形式,本系统即是穿梭于时间与空间,采集、记录、并呈现这一切的造物】
“穿梭时间……空间?”
扶苏喃喃,巨大的荒谬感冲淡了方才的悲恸。
他望着这片无垠的黑暗,又看向眼前唯一的光源,“你从何处来?后世?仙界?还是……幽冥?”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来源】
【本系统仅告知您是已被记录在案的重大历史节点,您此刻的存在状态,符合关键人物陨落的强烈意念残留标准,故被系统捕捉,进入观察界面】
“历史节点……”
“你说清楚,父皇他……大秦究竟如何了?!”
【权限不足,系统无法回答此问题】
扶苏胸口一窒,声音急切,“若你来自后世,既知结果,为何不能明示缘由?哪怕一句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