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绝非公子仁厚本意，莫非……”

“是有小人从中作梗，以次充好，偷梁换柱，故意以此污秽不堪之物顶替公子真正的赏赐，一来中饱私囊，二来……嫁祸公子，损其仁名，更欲陷公子于不义，令公子一番厚爱，反成对神明之大不敬，对宾客之奇辱？”

他眼神满是诚恳的忧虑，看向脸色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中年宦官。

“中贵人，此事关涉公子清誉，关涉赵国体面，更关涉神明祭祀之诚，绝非小事，可否请中贵人明察，是否真有这等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的奸猾之徒，暗中调换了赏赐？”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

可这小人是谁，不就是他们这些来送东西的人吗？

他们是承认自己调换了赏赐，贪污渎职，亵渎神明，陷害主人，还是承认他们送来的就是公子赏赐的原物，坐实了赵偃用垃圾祭神侮辱宾客的恶名？

两头都是死路。

中年宦官此刻脸上变成了一片死灰，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内衫。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仆役，此刻也全都傻了，面面相觑，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们奉命来羞辱人，哪想过会被人用这样的大帽子扣回来，扣得他们晕头转向，百口莫辩。

周围的邻居们此刻也回过味了，看向宦官一行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怀疑。

“原来是这样！定是这些杀才黑了心，换了公子的好东西！”

“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己想贪了，拿这些破烂来顶替，真是该死！”

“用这些祭灶，也不怕天打雷劈！还想陷害赵公子？”

“呸！一帮下作东西！”

议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嬴政站在扶苏身侧，微微仰头看着扶苏沉静的侧脸。

扶苏先生的话步步为营，不仅化解了羞辱，更将对方逼入了绝境。

他默默地将这些话，连同那种沉稳应对的方式记在了心底。

扶苏见火候已到，见好就收，对那面如死灰的宦官再次拱手：

“中贵人，此事蹊跷，恐非你我能在此处辩明，这些赏赐我等是万万不敢收，也绝不能以此亵渎神灵。”

“为免小人奸计得逞，损及公子清誉与贵国体面，可否劳烦中贵人，将原物带回，禀明公子，彻查此中是否有宵小作祟？”

他指了指地上的竹筐，叹道：“至于祭灶之事，请中贵人转告公子，公子厚意，我等心领，然敬神贵乎心诚，我等虽贫，亦已尽力备办些许洁净之物，必不敢怠慢神明，请公子放心。”

说完，他侧身对嬴政温言道：“政，外面风大，扶你母亲进屋吧，祭灶的吉时也快到了。”

嬴政点头，转身扶住赵姬：“母亲，我们进去。”

赵姬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在儿子和扶苏的陪伴下转身走回屋内，自始至终未再看院外那群人一眼。

中年宦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地上成了烫手山芋的赏赐，听着周围越来越不客气的议论，脸皮火辣辣地疼，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走！抬上东西，回去禀报公子！”

几个仆役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地抬起竹筐，在邻里一片鄙夷的嘘声和指指点点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条小巷。

昏暗的暮色彻底笼罩下来。

小院里，扶苏轻轻合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