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觅笑道:“老吴,来两碗馄饨。”
“不巧,今夜生意不错,剩下的馄饨只能做一碗了。”老吴歉意地说。
慕天知便道:“一碗也无妨,分成两碗便好。”
“呃……”老吴面露难色,“只剩一个干净碗,水用完了,没法刷碗。”
“那就一碗吧,给镇抚使大人尝尝。”秦觅莞尔。
片刻后,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便端上了桌。
慕天知把碗往秦觅面前一推:“该如何添加佐料,望秦秀才指点。”
“既然你口味没变,那我就按你曾经说过的来了?”秦觅拿起桌上的各种小瓶小罐,加了不少胡椒粉和辣椒油,把浅色的鸡汤调的满碗通红,“辣椒不算辣,但很香,跟肉馅的肉香相得益彰。”
刚调好味,老吴就又送了一只调羹过来:“两位既然口味差不多,不如一起吃。”
有些事上秦觅不拘小节,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又有些拘谨。
眼前这位镇抚使大人不是当年的小烽哥哥,自己也不再是心中没有贵贱之分的孩童。
虽然十二岁便考取了秀才,但那会儿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人情世故并不太懂,现在已经不复当年的单纯,不知身边的天潢贵胄介不介意跟自己分享。
倒是慕天知爽快地接过调羹,向老吴道了声谢,然后冲秦觅一扬下巴:“吃吧,别见外。”
“大人也同其他下属分食同一碗饭食么?”秦觅舀起一颗小馄饨,垂眸吹了又吹。
慕天知嗤笑一声:“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秦觅便没再吭声,专注地吃着馄饨,仿佛是需要静气凝神、专心致志才能品尝的美食。
慕天知看到他泛红的耳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聪明的秀才只是看起来洒脱,偶尔逗上一逗,露出的窘相实在可爱。
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他那睡得极为标致的后脑勺。
喧闹的街边,两人坐在破旧小桌的夹角上,分享同一碗香喷喷的馄饨。
这种亲昵莫名让他觉得开心安稳。
是穿越之后都没有过的体验。
或许原身和这秀才真是命里注定有渊源,自己也当然该善待他一些。
秦觅本就不算饿,胃口也不大,吃了两颗馄饨就放下了勺子,表示自己饱了。
“你小时候也吃这么少吗?”慕天知问他。
“嗯,胃口不壮,爹娘也曾发愁过,但看我其实喜欢吃,只是吃不多,也就放心了。”秦觅莞尔道,“他们定是喜欢大人这样的,身强力壮,气血充足,一看就身体很好。”
慕天知又问:“当年慕烽都答应过你什么?比如来曜京之后要带你去哪里玩,吃什么美食?我可以带你去。”
“大人失忆并非自己所愿,没必要为此觉得愧疚。”秦觅答道,“况且我来曜京也一年有余,想去的地方自己都去过了。”
慕天知想了想,又问:“那你想去我家中转转吗?看看慕烽的书房,还有从小长大的院子,他应当跟你聊起过不少生活中的琐碎事。”
那些他都没有改变过,依旧是过去的模样。
“怎么说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你只是失忆罢了,哪怕改了名,人也还是以前那个啊。”秦觅笑了笑。
慕天知无言以对。
自从他失忆,景国公府上下,包括他的爹娘,没人会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情,他也从没有想过要问,名字都改了,心理上从未觉得两人有什么关联。
只不过爹娘对他极好,他也确实把二老当做亲生父母看待,也很快适应了自己在这里新的身份,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属于自己,融入得非常好。
秦觅端详着他略显复杂的表情,主动道:“你不必刻意把自己跟慕烽分开来,我不会因着过去的情分缠着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天知打断道,“你总爱多想。”
秦觅勾了勾唇角,没吭声。
多想总比想得太少要好。
方才还挺温馨的氛围,像是随着陡然转凉的夜风,变得有些冷淡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难以处理,既有想不起来的过往,又有无法忘却的露水情缘,秦觅站在慕天知的立场上都替他觉得为难。
但有些事越说越乱,不如不提。
于是他转了话题:“大人,易安县离曜京不算太远,若是骑马去,多久能到?”
“快马加鞭不停歇,大概一天一夜,若路上宽松些,两天能到。”慕天知回答。
秦觅试探问道:“大人可否有空,若没空也无妨——”
慕天知截断了他的话:“有空,但你真的要去吗?不怕看到那些地方,勾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若能最后将那凶手抓到,我就会很愉快了。”秦觅弯起眼睛,“小小不愉快不足挂齿。”
“好,待我安排好一切,便和你一同去看看。”慕天知应道。
两人分开后,秦觅一个人散着步,悠闲地回到了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平日里沉甸甸的心脏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他没再去管陈茂遗物当中那些奇怪的书信,把它们收起来放回书桌下,等改日有空再来翻阅。
时间走到了子夜之时,偌大的曜京也归于平静,长青街这边更是万籁俱寂,没有人留意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觅的小院。
相隔八百多里的易安县城内,一户普通三进院的民宅里,主人卧房中还点着两支漂亮的红烛,床边的芙蓉帐被一只涂了红色蔻丹的纤纤素手撩起,露出一张俊俏的美人脸。
床内坐着的胖男人脱得只剩了敞着怀的中衣,满脸横肉在这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油光满面,看到眼前的美人,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顿时精光闪闪。
“美人儿,美人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说起话来也像是要流口水的那种,把自己的肥猪手伸向了女子半露的香肩。
那女子穿得极为清凉,红色肚兜外只披了一层薄纱,曼妙身材若隐若现,显得极为诱人。
她笑盈盈地坐到了胖男人身边,姿态妖娆地向他靠近,似乎完全不介意此人看上去多么令人恶心。
胖男人迫不及待地吻向了她的脖颈,猪拱地一般地在她颈窝里一通乱拱,就当他的肥猪手想要伸进女子薄纱之中时,异变陡生——
突然之间,女子从身后拿出了一把榔头,狠狠地往那胖男人头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