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乾木讷的脸上依然写满疑惑:“但是还有疑点,蹲守翟东梁简单,去他常去的青楼外等着,借故接近就是了,可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保密?至于宋源,问题更大,普通人不知道他会去清静坊,就算有人给凶手提供线索,可宋源戒心不低,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不至于随便就色心大起,不顾安危地跟人走,究竟什么让他放下了防备?”
“呵,男人,这种色鬼就算见过再多的美人也不会觉得无趣,色心大起有什么奇怪!”梅淼显然对这种人非常抵触,说起来就一脸嫌弃。
“一定有他信得过的中间人!同好中人,或者一直向他提供过服务的人。”秦觅道,随即看向慕天知,“既然有清静坊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存在,为了满足这些达官贵人不为人知的需求,三教九流当中,肯定还会有类似的掮客,大人,你可听说过他们的名号?”
这就涉及到了慕天知的知识盲区。
北镇抚司平日里查案多围绕京官及贵族,江湖事虽有涉猎,但不至于这么如数家珍,随便一提就能想起来。
他沉声道:“可以查,手下百户、总旗也有不少人同江湖多有关联,但我们得先确定调查方向,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连清静坊里的都不能满足宋源,让他被别的皮条客轻易就给勾走了?”
“女子,偏好?”秦觅低声自言自语,想到了那个叫小玉的姑娘,又觉得不太可能——清静坊不会没有年纪小的女子。
慕天知也有些奇怪,但可能因为自己是个弯的,对于这些直男们的偏好不是很能代入。
梅淼就更想不明白了,怒气冲冲道:“鬼知道这些色中饿鬼都有什么古怪的喜好,肯定很恶心!”
“这样吧,大豆小豆,你们去问问手底下的人,曜京当中有没有捞偏门的皮条客,足够向达官贵人提供服务的。”慕天知安排道,“梅淼,几日前机缘巧合,秦秀才见过嫌疑人兄妹俩一面,你拿着他画的画像,去胭脂巷附近市场,找那处的房牙子问问,看他们是否有人将宅院租给他们,还有,吩咐下去,向全国各布政司发协查通告,筛选是否有类似案件发生,将详细卷宗报到北镇抚司!”
三人立刻齐声道“遵命”,两个直接离开,梅淼去书房拿了画像也走了。
厅中就剩秦觅还在盯着黑板上的几个名字发愣,连慕天知走到自己身后都不曾察觉。
“秦秀才。”
被这突如其来响在自己耳侧的呼声吓了一激灵,秦觅转头嗔怒地看他:“作甚?”
“方才在广平王面前应承做我的幕僚,我可将其视为权宜之计。”慕天知好整以暇地说,“你若内心始终不愿,我绝不强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已经应承下来,没理由出尔反尔。”秦觅弯着眼睛道。
慕天知挑眉:“哦?之前诚意邀请你不肯,方才我刚向你表白却被拒绝,你却愿意到我身边做事了?莫非别有用心?”
“大人怕吗?”秦觅促狭道。
“怕?”慕天知莞尔,“这个字从不曾出现在我的字典里。”
秦觅想了想,问道:“先前大人跟广平王介绍,说我是你重金聘请来的,不知这金到底有多重?”
“秀才竟如此现实,上来先问俸禄。”
“毕竟秀才也要吃饭。”
慕天知笑笑:“本官说不会亏待你,必定说话算话,你来北镇抚司,做我的刑名师爷,俸禄与千户看齐,月俸十六石,折合白银约十二两,破案另得五两,包餐费和医药费,做满一年,年底补贴三十两,上衙时间不做限制,有案要查你早上按点来,没案子随便你来不来,本官另给你配良驹一匹,腰牌一枚,方便你通勤。”
“通勤?”秦觅对新鲜词语又产生了好奇。
“就是远距离上下班往返。”慕天知又道,“当然,如果你嫌辛劳,住在北镇抚司里也行,后院另有僻静地方。都衍卫也有舍馆,在几条街之外。不过,担心秀才不习惯同粗人住在一起,这个方案本官并不推荐。”
秦觅拱手道:“多谢大人美意,在下认为,公事与私事最好分开,在下还是想回自己那小院居住,况且家中还有花虎和黑豹需要照料。”顿了顿,又笑道,“大人说是重金,果然很重,秦觅必定为大人鞠躬尽力,肝脑涂地。”
“还没正式上任,官腔先打上了?”慕天知往外一甩头,“走吧,去找戚鸾音看看尸体情况。”
秦觅跟着他走出办公邸,感叹道:“本案杀手实在过于残忍,我现在怀疑那位叫小玉的女孩不过是一个诱饵,在集市上买狗时我同她说过几句话,觉得她顶多算是古灵精怪,并不像那么残忍的人。真正策划并对死者实施折磨虐杀的,应当仍是男子。”
慕天知倒是不这么想,真正的心理变态不分年龄大小,况且古代的人普遍早熟,十四五岁就议亲的大有人在,心理上更接近成年人。
“难说,如果她跟着那位残忍的兄长长大,或是从小就频繁目睹不正常的事情,或许内心对死者这类人的恨意比男子还要强烈,毕竟女子对女子的遭遇更能共情,看梅淼都气成什么样了。她要不是都衍卫,估计得对着翟东梁和宋源的尸体笑一句‘活该’。”他说。
秦觅沉吟道:“也对,或许小玉的母亲或者姐姐,曾经遭遇过不公正的待遇。方才是我想得有失偏颇,有时候,残忍的人未必经历过很多事,一些恶念不见得来自于所见所闻,而是源于本能,是一种‘天真无知的残忍’,像是未经过诗书礼仪的驯化,不知恶为何物,更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他们只是会因此而觉得快意。”
慕天知偏头觑了觑他,突然想到了那场被囿于矿井的大逃杀,想到自己回忆起的那个片段。
那绑架案背后的真凶,就是在利用孩子们本能中的恶来取乐。
秀才……当年应该见得很多。
“放狗咬掉死者的阴器我能理解,就像夺去杀人者手里的刀,让他不能再伤人;用刀捅伤割伤身体、重击头颅也能理解,是源于泄愤。可是,用糯米包裹细针逼死者吞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秦觅不解地说,“单纯的折磨吗?”
慕天知望着晨间灿烂的阳光,眯着眼轻声笑了笑:“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