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又被我们猜中了，药铺果然有古怪！”秦觅喃喃道。

慕天知起身，拽过斗篷给他裹上，对窦家兄弟说：“细说详情。”

“其实也算是巧合，我和大哥及其他兄弟分头去各地县衙查土匪山寨，同时让人将各地悬案卷宗一并誊写下来，准备细细筛查，等待的时候，是新冶县县衙的典史主动说起这桩蹊跷的纵火案。”窦坤激动道，“有人分明看见，药铺是被人明火执仗地在大白天点的，用了桐油，烧得特别旺，寻常救火夫根本灭不了，还是等火兵带了水车来才扑灭，店铺还是被烧成了一片飞灰。”

窦乾接口道：“可是店主根本不去县衙报案，民不举官不究，县衙没再追查，但也都觉得古怪。我俩记得大人说，可疑案件都上报，就把这桩也给记下了。因着这药铺就在县城，离开县衙后我和小坤就顺便去案发地看了看，问了周围街坊邻居，画下了店主还有那天放火之人的画像。”

“盘问完之后，已经是半夜，我俩本来是打算要在官驿里歇了，谁知那么巧碰上了大人您派的暗卫，当时他正在附近一片居民区盯着一户小院，院子里的人并没动静，他闲着无聊就跳下来跟我们聊两句，我们这才知道白天在大曲县养济院发生的事。”眼看要说到关键点，窦坤语速更快，“我拿出刚画的画像，想让他顺便留意一下，谁知他看了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跟着的明昌！”

秦觅急切地问：“明昌真的叫明昌吗？”

“非也，他经营那家千草堂药铺，所用的名字叫崔明！”窦乾道。

慕天知嗤笑：“还真是个催命鬼！”

“我们立刻去了官牙，把牙行管事扥起来，查了查这千草堂的登记情况，药铺是五年前开的，是一家分号，经营情况并不好，连年亏损，入不敷出，但店面却开在县城租金最贵的地方。牙行的人转述，据崔明说，这是东家资金雄厚，愿意养着这家店，并希望先在此地站稳脚跟，最后把分号开到曜京去。”

窦坤继续道：“东家的情况也登记在册，姓杨名逸，南广府人士，当地士绅，经营多种生意，丝绸、茶叶、药草等等，千草堂的第一家店就在南广府府城里。”

“这匪帮肯定与他人有利益往来，这些店铺不是自己假托他人名义开设，就是直接用了别人的店名，追查下去这些资料未必作伪。”秦觅道，“真真假假混杂其中，才不会令人起疑。”

慕天知点头：“的确，但这线索并非没用，大豆小豆，派人去南广府核实这个叫杨逸的人，并且查一查全大鑫有几家千草堂药铺，店址都在何处。”

“是！”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秦觅试探着对慕天知说：“大人，这店铺被烧，崔明却并不言语，放火之人又如此大张旗鼓，应当是料定了他不敢报官，显然另有内情。”

慕天知冷笑：“说不定是这千草堂欠了别人什么。”他继续对窦家兄弟下令，“你们不是画了放火之人的画像吗？隐蔽调查，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找到千草堂的对头，就能挖出更多线索！”

等兄弟俩离开，秦觅又道：“重霄，昨日我们在养济院，应当是引起了明昌，哦不，崔明的注意，他们这群人会有自己探听消息的方式，不如我们别住官驿了，另寻客栈暂住，以免打草惊蛇。”

“阿鲤说得对。”慕天知搂住他的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早饭想吃什么？已经听见你肚子在叫了。”

秦觅：“……”

调查都需要时日，两人带着戚鸾音与郑小玉先找了城里最好的客栈，要了两间天字号房住下，对外便称是曜京富商家的兄弟二人，在乡下庄子住得乏了，来城里消遣几天。

他们白天在县城四处吃喝闲逛，看戏听曲，偶尔去一趟养济院，看望南慕青，慕天知还阔绰地向养济院捐赠善银一百两，得到众人感恩叩谢。

如此一来，大家都觉得是沾了南慕青的光，她在养济院的日子好过了些。

同时，不出秦觅所料，随行的都衍卫果然发现有人在后边跟踪他们，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有暗卫缀上了这鬼鬼祟祟的家伙。

各处暗中监视都在有序进行，但不管是崔明，还是其他几个小喽啰，要么按兵不动，要么隐匿行踪，藏得连暗卫都没找着。

而且，守在养济院的暗卫前来汇报，说已经有几天不见有可疑之人试图谋害南慕青了。

“或许是崔明觉得，那天大闹一场却没有任何收获，还引起了别人注意，暂时不再生事，以免暴露自身。”秦觅道。

慕天知想了想：“再观察两天，还没动静就把南慕青和梅淼撤走。”

“嗯，我们已经牵住了崔明几人的线头，顺着他们往下查也是可以的，没必要再钓鱼了。”秦觅站在一个竖起来的大板子前边，回头喊他，“过来筛选一下匪窝可能在的地点？”

慕天知放下手中茶碗：“来了！”

这两天，能干的下属们已经把永安河沿线山脉的舆图单独绘制出来，并将盘踞在各个山头的土匪山寨标在了上边，制成一张长约三尺有余，高约一尺半的图纸，此刻就挂在两人面前的板子上。

永安河及其支流附近，有一条绵延约几百里的曜山山脉，中有若干山头及支脉，不少山头上都盘踞着土匪。

剿匪是件很费人力物力财力的事，而且他们就像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官府费劲巴拉地铲除一个山头的土匪，转眼这山头就另立大王旗，如果不派兵驻守，就等于帮别人打地盘，可毫无用处一个山头，朝廷也不可能派兵。

因此，如果不是土匪闹得太厉害，当地县衙府衙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下手剿匪，但会掌握他们的行踪。

相邻的土匪山寨也会有利益纠葛，地方官一般会利用他们之间的争斗做利益制衡，保持治理时的和谐。

这些土匪头子也明白官府的想法，一般只靠拦路抢劫商旅或者绑票富户弄点银钱，不太会洗劫山下村民和镇民，他们知道，若是惹几个外地人还好对付，要是犯了本地人的众怒，让官府不好过，官府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有些事是心照不宣，但那些藏在深山的土匪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朝廷和地方官对他们的动向摸得贼清。

眼前图纸上，就标了大大小小十数个山寨小旗，有的领地大些，占两三个山头，有的领地小，只有一个山头，登记在册的资料上都写明了寨子里的土匪人数，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