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河心中一颤,此事触到他心中逆鳞,怒火暴涨,但对面这位是救命恩公,又是自己想要结交的人,堪堪忍住,冷淡地说:“此事不提也罢。”
然而这位一直表现得非常知书识礼的吴公子却并没领会他的意思,继续问道:“为何不提?难道裴兄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裴长河放下了筷子,抿唇不言。
他不想发作,但孩子的事,想起来就让他烦躁。
而那吴涧还在说:“裴兄是一家之主,又经营着那么大的生意,怎能后继无人?莫非也是与嫂夫人鹣鲽情深,不愿纳妾生子?”
“隽溪,你说得太多了。”裴长河脸色铁青地提醒道,语气已经非常生硬。
而吴涧居然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道:“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莫非?”
怀疑对方已经猜到是自己不行,裴长河面色由青到红,几乎快要翻脸。
慕天知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加码,凑过去悄声道:“如果大哥也有隐情,小弟愿分享一事,其实我与觅儿此行出来,就是为了去一个叫千草堂的药铺,听说是在隔壁新冶县,他们那里,可以订购婴儿。”
旁边秦觅适时对他使了个制止的眼色,但慕天知摆摆手道:“没事,裴兄不是外人。”
他拉住裴长河的衣袖,继续道:“从别处抱来一个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总怕留有隐患,如果长得与我俩都不像,岂不是早晚穿帮?”顿了顿,换上更神秘的语气,“那千草堂就厉害了,据说他们那里有神奇的本事,能抱来跟客官面容相似的婴儿,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滴血认亲都辨不出,旁人只会当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
“够了!不必同我说这些!”裴长河霍地站起身,冷冷道,“抱歉,为兄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二位慢用。”说罢甩袖而去。
慕天知立刻向郑小玉使了个眼神,她灵巧地追出去,在门口叫住了裴长河。
“裴老爷,请留步,您千万别生气!”小丫头声情并茂地说,“我家公子没别的意思,他就是热心——”
裴长河正要翻脸,忽然听门内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早说别跟别人提这些,万一戳到别人痛处,肯定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千草堂的事,怎是好到处跟人分享的?”
接着就听吴公子回答:“我这不是觉得裴兄和我同病相怜,想给他支个招吗?”
那陌生男人又道:“你当谁都像你这般饥不择食?!”
“我饥不择食?”吴公子的声音明显不悦,“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俩?若你能生,我还愁什么?!”
陌生男人负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不出来,现在倒说这种风凉话!”
“好了好了,我只是一时气话,别生气。”吴公子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来,让我亲亲。”
裴长河心神俱震,大步返回,“哗”地推开门,直勾勾地看着房内两人,明显只有吴公子夫妇。
他们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吴涧环抱着他的夫人,嘴唇正贴在对方的唇边,突然被打断,此刻正惊讶地一同抬头看过来,明显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吴公子喉结上下一晃:“裴兄,你……”
裴长河震惊地看向那美貌妇人:“你说句话我听听?!”
秦觅假装惊慌失措,紧张地看向慕天知。
慕天知连忙起身道:“裴兄,你这是——”
“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就与我坦白!”裴长河盯着秦觅,“开口说话!”
秦觅无可奈何,低声道:“抱歉。”
“你真的……是男子?”裴长河眼睁睁看着面前美人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再看看这吴公子,声音颤抖地问,“你俩、你俩……”
时间回到商议计划那夜。
“扮女子我还是觉得不够稳妥。”秦觅摇摇头,“不行不行,若是被他发现我们骗他,那是决计不会跟我们吐露半个字的!”
慕天知神秘地笑笑:“我倒是觉得未必。”
秦觅像是猜到了什么,狐疑地问:“你怕不是故意为着被人瞧出来,才这么安排的吧?”
“被他瞧出来,岂不是更好?”慕天知得意道,“予得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他会怎么想?”
秦觅咂么片刻,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右手攥拳在左掌心一敲:“对!果然妙计!”
“这裴长河因着要保住自己不能生育的秘密,才去跟千草堂买孩子,这事对他来说讳莫如深,我俩装成寻常夫妻,绝不会让他吐口,但如果我俩被他撞破是断袖,我还为了同你在一起假扮成女子,对他来说,这等丑事便是一桩可以用来拿捏我们的把柄。”他兴奋地站起身道,“为了守住自己是断袖的秘密而去订购婴儿,如此可耻的行径,实在跟裴长河臭味相投,更容易让他降低警惕,套出些线索来。”
慕天知从一旁小几上拿了个脆柿子啃了一口,笑道:“所以我说,我这夫人,必须得你来扮,才足够真实!”
“好,我没问题,就在他面前演一出真假难辨的戏码,撬开他的嘴!”秦觅满怀信心道。
现在。
慕天知看着裴长河,一脸心虚地说:“裴兄,你猜得没错,觅儿他、他是男子,我俩是断袖之情。”
“我果然没看错!你的背影、走路方式还有骨架,分明就是男子,只是脸长得太唬人了,如此貌美,居然是个男人!”裴长河看着秦觅,莫名心痛。
慕天知看着直男被吓死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还得强行忍笑。
秦觅也想笑,但又得做戏,他顶着一张美人脸,垂眸低声道:“我与隽溪是真心相爱,他疼惜我,不愿另娶他人,平白耽误人家姑娘,也为此跟家人起过不少冲突。他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也该为我们的感情做出牺牲,于是甘愿假扮女子与他成亲。”
“但过了一关还有一关,没有子嗣,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向隽溪父母交代,也怕传了出去,会让他姑母为难,也会失去在藏云斋的机会。所以我们四处打听,才得知了千草堂在做的事,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们问问。”他恳切地对裴长河道,“裴兄,你千万别生隽溪的气,他这人就是直肠子,又热心,见路上有人危险不假思索就出手相救,方才见你似乎有难言之隐,才主动跟你提及千草堂。”
虽然知道他是男子,但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声音温柔地跟自己解释,裴长河居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居然产生了一种浓浓的遗憾和感同身受之情。
而且,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结交这位吴公子、把对方跟自己绑定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