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根据崔明所说,全都是出于自愿。”裴长河嗤笑道,“说他们笃信宗教,出于内心对于无子之人的悲悯,甘愿充当孕育子女的容器!”
秦觅蹙眉道:“这话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摆在那儿,这些男子女子说话条理分明,头脑清晰,也都读书识字,看上去气质不俗,绝非路边叫花子,我就知道背后肯定另有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缺钱——你们知道一个婴儿需要多少钱吗?”裴长河神秘地比划出了一个巴掌。
慕天知猜测道:“五十两?买个丫头小厮才不过十几两。”
“这孩子是你的救命稻草,是你将来的掌上明珠,你的继承人,你能把他们跟丫头小厮相提并论?”裴长河掷地有声地说,“纹银五百两!”
秦觅瞪圆了眼睛,和慕天知面面相觑。
猜到价格贵,但是没想到这么贵,普通人家谁能随随便便掏出五百两来?
这可不就是买命钱了吗?为了赚钱,哪还有人性?!
慕天知心中也极为震撼,但只露出了适当的震惊神色,同时点头表示:“的确,这孩子一出生就是我的心头宝,这点钱还是愿意掏的。”
“如果舍不得,也有便宜的。”裴长河又露出那种神秘之色。
“怎么讲?”
“为了保证能得到男孩,我们只要出了钱,可以指定三个女子同时怀上同一个男人的孩子,只取看起来最健康聪明的一个男孩,如果全生了女孩,可以再等一年;如果男孩有两个,或者都生了男孩,想全部留下也没问题,至少他们是嫡亲的兄弟,相貌上不会出错。如此一来,价格自然可以便宜。如果要一男一女,八百两即可,如果两男,那就是九百两,三男,一千二百两!”裴长河撇着嘴说,“这可真是笔值钱的买卖。”
“但这价格确实太贵,所以大多数人只要一个,顶多要俩,就会有多出来的孩子,手里拮据或者舍不得花那么多钱的话,就可以要这些多余的,女婴二百两,男婴三百两,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秦觅又道:“我们是愿意掏钱,可这孩子为什么这么贵?怀孕生产也用不着花那么多吧?”
“嗐,那崔明说,人家代人生子又不是纯做慈善,总得给点钱打发;这生意又得隐蔽,需要另寻稳妥住处,还得安排护院保护;除此之外,怀孕也不是一击即中,总得多番尝试,为了保证婴儿身体健康,孕前孕中产后,都需要给双方吃好喝好,汤药、补品都是一笔支出。再加上他们也得赚点呢?我想,这倒也合理。”裴长河说。
慕天知则露出了一些疑惑的神色:“可是这共同孕育子女的男女互相知道吗?如果他们彼此相识,产生感情,岂不是对孩子也会有羁绊?这难道不是隐患?”
“这个你放心,崔明说得清楚明白,这些青年男子和女子平日里并不在一处,彼此间素不相识,行.房之时会给他们点上助兴的香薰,男女皆蒙面,在不知不觉间把该做的事都做了,结束后迅速将两人分开,女子生了孩子立刻抱走,不会让她看上一眼。”裴长河摇摇头,叹道,“不得不说,能想出这办法的人,不知道是该夸他聪明,还是毫无人性!”
这简直就是把人当做畜生那样配种!秦觅心中恨恨骂道,再看眼前这男人,胃里一阵犯恶心——崔明之流毫无人性,难道你这出钱收买人命的,就有人性了?!
慕天知也很反胃,虽然他们此前已经设想到了很多,但听裴长河娓娓道来,还是被其中的冷酷和傲慢震惊得难以言说。
但他继续追问道:“如此说来,确实保险,可为什么裴兄又说那位挚友被坑了?”
“为了保证孩子抱回来不会被怀疑,我挚友精心挑选了与他和夫人相貌相似的青年男女,付了一半的定金,等了一年,总算得了孩子,付了尾款,那崔明红口白牙保证,爹娘都身体健康,孕期也按时进补,孩子一定聪明灵巧,谁知抱回来养到快周岁,发现他先天不足,是个騃子!长大或许是个流口水的傻子!”裴长河痛心道。
秦觅假装疑惑:“怎会如此?这一年以来,你们就只能等着吗?不怕千草堂的人跑了?”
“倒不至于干等着,如果有要求,可以让他们把孕妇带去店里看一看,但不宜次数太多,避免舟车劳顿动了胎气。”裴长河郁闷道,“我,呃,我陪挚友看过两次,见那女子确实精神不错,给她诊脉的郎中也说胎怀得很好,谁知现在竟会是这样?!”
“跑应当是不好跑,他们还有其他主顾,要是敢跑,大伙儿联合起来天涯海角也得追杀他们。”
慕天知蹙眉道:“他们的承诺没有兑现,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自然是有的,让我们再等一年,这怎么等?难道让夫人再装一次怀孕?”裴长河义愤填膺地说,“问他先后生产的另外两个孩子去哪儿了,崔明说已经被别的买家抱走了,现在还有刚出生的婴儿,但显然我、我挚友也没有由头把孩子抱回去,除非说是外室生的,可外室的孩子又怎么能当嫡子?!就算我愿意,宗族的人也不乐意!”
“郁闷之下,我挚友要崔明退钱,崔明说退钱是不行的,他稍后想想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眼看就是在拖延时间,可巧这个时候有人一把火把千草堂给烧了,估计是别的被坑的主顾干的,实在解气!”
秦觅明知故问:“烧了千草堂?那崔明不会报官吗?那他跟别人的生意怎么办?你们不怕再找不到人吗?”
“他做这种丧尽天良的生意,当然不敢报官,千草堂的店虽然被烧了,但他不敢跑,已经挨家挨户上门跟他的主顾去说明情况了,据说承诺会尽快重建,生意不受影响。”裴长河冷笑,“这混蛋背后不知道站着什么人,赚了那么多黑心钱,重新盖个楼还不是拔根寒毛的事!”
慕天知腹诽,你他娘的还知道这生意是丧天良?!我看你才丧天良!
要是把你拉到北镇抚司去审,老子少不得要给你扒层皮!
秦觅紧跟着问:“可总是得知道他们把那些青年男女养在哪里才稳妥吧,至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崔明自然是不会说的,但我猜应当不远,想相看的话,提前三五天约个时间就成。不过估计不在市镇里,两本册子上那么多画像,合起来得有百十口子人,再加上总有女子要生产,孩子哭大人叫,藏在哪儿都太惹眼,保不齐就藏在附近的山里。”
裴长河双目透着精明,诡异一笑:“没准是龙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