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秦觅后,在这世间漂泊十年的心仿佛终于有了停靠之处,他多怕这一切只是梦幻泡影。
仿佛最恐惧的噩梦成了真。
秦觅看着他这副歉疚模样,只觉得啼笑皆非——就因为他突然犯蠢,自己豁出去坦白了一切?!
可笑!可笑!
“我来得晚,是因为路上被广平王拦住训斥了一顿,那你呢?为什么突然被田琦叫走?”他隐约觉得这实在太凑巧。
慕天知也意识到不对:“他问我最近手头案子需不需要东厂帮忙,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殷勤。即便他跟广平王是约好的,他俩总不能是在跟那黑衣人配合吧?”
“这么联想是有些牵强,只能证明黑衣人在密切关注你我的动向。”秦觅十分好奇地问,“他真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慕天知点点头:“哪怕昨夜是在月光之下看见,我这么熟悉你,自然不会看错他。况且梅淼方才都没认出来,足以说明他与你有多么相似,若是刻意假扮成你,不认真分辨的话,可能会被蒙蔽。”
“我绝不是双生,也没听说哪个表兄弟、堂兄弟跟我长得像,这太诡异了。”秦觅没能眼见为实,心里还有些遗憾,想起方才他又提起自己的师父,负气道,“哦,你还在怀疑我师父是吗?以为他不知怎么搞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不会功夫,就来色诱你,一个会功夫,就做些暗地里监视的勾当?”
慕天知无言以对,两辈子算下来,这绝对不是他职业生涯里的高光时刻。
秦觅揶揄道:“我还以为镇抚使大人永远沉稳睿智呢!”
“记得我说过吗?‘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有人会永远不出纰漏,你以为最严密的机构也会犯低级的错误,我也会关心则乱。”慕天知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尴尬,喉结很不自然地上下滑动。
“这又是你从哪里听来的谚语?”秦觅心头火未消,凉凉地问,“京川市?”
慕天知:“……”
秦觅紧追不舍:“你是否也该对我坦诚一些了呢?”
方才避而不谈,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天知不想再编瞎话骗他,但他又说过,如果自己不是慕烽就要跟自己拉倒,也不敢说出实情。
这小火狐狸的想法实在太难预测,自己不得不谨慎些。
也是经过这件事,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对方。
矫情一点说的话,应该是已经爱上他了。
但这个字太沉重,这人又总惦记着自己命不久矣,慕天知自然不敢说出口。
涉及到在意的人,没人能洒脱得起来。
“为什么又不说话?”秦觅推了他肩膀一把,生气道,“回答我!”
慕天知轻轻叹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你说,好吗?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我实在不想我们两个人之间再有误会。”
“你觉得今天这一切,可以就此揭过?”秦觅心情极为复杂。
压在心口的秘密说了出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天知了。
还有被人怀疑这件事,依旧很气。
一边对人不坦白,一边还因为对方怀疑自己而生气,我也真是无理取闹。
道理虽然很明确,可情绪也是清清楚楚摆在那的,秦觅克服不了。
尤其慕天知还不肯立刻说出真相,留给他一个巨大的悬念。
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想想就更气了。
慕天知摇摇头:“不,只是暂停。我们俩现在都心情复杂,留些时间给彼此考虑,等案子破了,再好好谈谈。”
“好,我答应你。”秦觅也需要时间去想想两个人的关系。
还有那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谁派来的,显然与自己有关。
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阴谋,不得而知。
回想从半夜到现在的一切,慕天知只觉得是自己人生的黑历史,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重新冷静地跟秦觅沟通。
不过这犯浑犯得也算恰到好处,居然把秦觅心里藏着的秘密给逼了出来。
想想又很心疼,那么能藏事儿的人,方才得有多绝望,才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把一切都交代了?
他内疚得厉害,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对方:“抱歉,予得——”
“大人。”秦觅后退了一步,面色有一些意味不明,又带了些讥诮,“既然这件事要暂停,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得暂停,毕竟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慕天知:“……”
“不论我是谁,现在的我都钟情于你,也要这样吗?”他有些无奈。
秦觅正色道:“这样对大家都好。”
慕天知深深地看着他:“你别后退。”
语气中透着一抹不自知的哀求。
被人当做珍宝那样爱着,是很幸福,可如果是那样爱,又怎么会随便怀疑?
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突地失了理智?
明明很生气,却又在为对方找借口,秦觅觉得脑袋太糊涂,不想再继续说这事,更不想做出不情愿的承诺。
也不忍看他此刻的眼神,于是转移了话题:“那黑衣人突然这个时候出现,还胆大包天跑进北镇抚司来,是不是想探听白骨案的进展?还有,他为何昨夜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到底想做什么?”
慕天知明白他有意回避,便也没有逼迫他,接口道:“你昨夜点了安神香,既然你用洋金花问出我的秘密,我觉得他可能知道此物的妙用。”
正是因为方才听秦觅是这么问出自己的秘密,他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怀疑错了人。
“他是来问我话的?”秦觅一惊,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被你撞见,什么都没问出来,所以今早才来北镇抚司?”
慕天知点点头:“我猜有这个可能。”
“可洋金花的功效并不可控,我给郑彪和南慕青用的时候都没有起效。”秦觅蹙眉道。
“那人就是个办事的,我觉得他背后的指使者应当掌握了此物的用法,应当不是随意焚烧就可以的。”慕天知说,“但要说跟白骨案是否有关,也很难下定论。”
秦觅点点头:“的确,毕竟当时在易安县,还没有这案子——这样更难办了,难道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了解我在做什么?”
“你猜会是谁呢?”慕天知意味深长道。
秦觅想了想,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年绑架案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