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脑子是三个人当中最好用的,没有他的话,我制住另外两个也能轻快些,况且我也怕他跑回去报信,所以只能痛下杀手了。”梅淼无奈地说。
慕天知点头认可:“做得对。”
“其实留一个活口就行。”那个年纪轻的都衍卫说,“一个人更好拿捏。”
梅淼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小鬼头,这就是你经验不足了,两个人为了争取活命,肯定会勾心斗角,我这个渔翁才能得利呀,反正他俩联起手来都不可能打得过我,我当然要两个都留着,好好戏耍他们。”
“淼淼向来是最聪明的。”一个女都衍卫笑道。两人本来也姐妹相称,彼此间称呼十分亲密。
梅淼嘿嘿笑着向她抱拳道:“梁姐姐谬赞。”
“所以你把那个人的尸体投喂给了这巨蟒,它就老实多了,是吗?”一直想跟她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窦乾总算憋出来一句。
梅淼点头:“对滴。”她转头冲慕天知说,“其实我小时候在地里就经常抓蛇玩,馋肉的时候还会烤蛇来吃,这蟒个头虽大,但我不怕它,它其实也没那么凶,我把那个人丢进它嘴里之后,它可能以为我是来给它喂食的,对我还挺友善。”
“友善”其实说得轻了,那大蟒吃饱喝足之后好奇地看着她,她无聊打发时间的时候就跟它说话,就像平日里对待北镇抚司的那些寻踪犬一样,一人一蟒,一来一往,还熟络了起来。
这蟒平日里可能孤独无聊闷得慌,难得有个陪自己玩的,它就一直粘着她,简直跟狗一样,时不时吐信子舔她一口,还把她轻轻缠起来,俩人一起打瞌睡。
刚才就是睡得正香被吵醒,它才有点冒火,看看到底是什么不开眼的东西吵醒它和贵客的好梦。
“另外两人呢?你不是要让他们俩带路么?他俩不肯?”慕天知问道。
多半天时间都过去了,她还待在这儿,显然是毫无进展。
梅淼挠了挠头发略显凌乱的后脑勺:“说到这个就尴尬了。”她抬手指了指最高处,“那俩人招认,只要通过那扇石门,就可以到被囚禁的姑娘们住的那处禁闭屋,通过禁闭屋可以直接进到庐舍里救人。但我没别的工具,打不开那扇只能从外边开的石门,之前进来的那扇从里边也开不了,就等于困在这儿了。”
“我反复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在这里等着,大人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来追,之前孙大哥——”她对着那名一直跟着她的暗卫抱了抱拳,“他和张二哥一直跟着我,至少能带人追进这巷道里,反正我觉得总会跟自己人接上头,没想到大人您会亲自来。”
慕天知皮笑肉不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是为了破案救人,不是为了你,你这个先斩后奏的事儿等我们下山再算!”
梅淼“嘿嘿”笑了笑:“我让那俩喽啰画出了这寨子的地形图,一会儿只要我们能进去,保证可以顺利救人,能将功补过不?”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慕天知接过,打开一看,是用不知道谁的血当颜料,以手指画成,画得倒是非常详细,可见那两位被梅淼制服的家伙,完全没有那位被抓进北镇抚司拷打的王九“有骨气”。
“这里的匪首姓甚名谁?”
“此人很神秘,就叫‘大当家’,以这俩人的品级不配见他本人,所以无从招认。”
“那崔明在这里是何地位?”
“他们单知道他是千草堂的大掌柜,负责京畿附近生意联络,见面须尊称‘崔先生’,若在山下有任何不决之事,必须去请示他。”
“这崔明果然不简单。”慕天知嗤笑,“他们俩人呢?”
“被我捆起来丢在后边了。”梅淼向巨蟒身后一指,“在角落里,被吓尿了,滂臭。”
确实是滂臭,慕天知带人过去看,离着一丈远就闻到一股腥臊之气,除了那俩人尿裤子之外,还有巨蟒的排泄物,合在一起味道实在“催人泪下”。
“稍后把门打开,你们三个带着他去找窦坤他们,我们在人质庐舍里会合,以哨声为信。”他指了指黑痣哥,把任务安排给手下。
开门自是不难,此前不知道身处何方,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已经在贼巢中心,便再没了忌惮。
他们每个人都携带火药和小型火雷,分别安置在了两个石门处,少量多次爆破后,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石门出现了裂缝,几个都衍卫用佩刀刀头敲开几尺见宽的缝隙,就被慕天知喊停。
他比划了一下:“够了,缝开得太大容易让巨蟒也逃出去,我们得先安置好别人再回来管它,大家轮流爬出去就是。”
梅淼好奇地往外一探头,惊喜道:“我来的时候坐的那辆马车居然还在,哎马,你别跑啊!”
慕天知回头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下属,面色严肃道:“稍后进入贼匪巢穴,肯定会有更难的关卡,这可能是我们前所未有的恶战,诸位多多珍重。”
所有人抱拳,庄严地齐声道:“属下必不辱使命!”
接下来,兵分两路,被他安排好的都衍卫带着那黑痣哥,从梅淼最开始被推进来的石门离开,掉头去找窦坤,慕天知则身先士卒,通过了高处通往禁闭室的石门。
野兽虽可怕,但没有人那么可怕,进入贼巢中心,须得更加隐匿行事,每人口中叼住自己的匕首,克制发声本能,悄无声息地随他进了禁闭室。
这是一间十分狭窄的房间,挑高很低,慕天知站直了身体,头顶发髻几乎可以触到顶棚,左右不过半丈宽,跟一个大盒子没什么区别,人若是被关在这里,就算是健康人也会产生一些幽闭恐惧,何况那些常年被囚禁的女子们。
她们还要听着巨蟒撕咬食物的声音,恐怕在这里待过一次,都要吓破了胆!
慕天知和窦乾吹亮火折子,借着那零星的光,摸到了门的位置。
好在此处已经换成了木门,门缝相对大些,慕天知把耳朵贴上去,屏息听了片刻,确认外边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捅进里边,缓缓去挑扣在外边的门闩。
挑了一两下没挑开,便知是上了锁。
他用刀刃反复切割,片刻后听到“啪嗒”一声,门闩被割断,他向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先退后,自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歪歪扭扭的贼巢布局图画得非常粗略,慕天知并不敢尽信,他唯一信得过的,是自己的双眼。
他悄无声息地上了这禁闭室的房顶,趴在上边占据高位观察附近的情况。
这里是一片相对独立的院子,院墙很高,跟现世里的监狱差不多,所以看不到院外太远的地方,只能看出远方有一个瞭望楼,但没有来回扫射的灯光,站得高也不见得能看清什么。
院子只有一处院门,内外各有两人把守。
禁闭室外边是一条室外的石板路,前边是一排一排的小房子,从外观看起来非常简单,四四方方,像极了木头版本的工地活动板房。
几乎每一排板房的头尾都有两个人在巡逻,时不时来回走动,连偷懒的人都没有。
看天色,差不多在卯时左右,到了五更末,幸好是冬天,还得过一个时辰天才会亮。
不过昨晚傍晚就开始下的雪,在山上还在下,而且下得更大,现在屋顶和地面都堆了一层积雪,脚印落在上边很明显,就算是上了屋顶,一身黑衣淋着雪花,也极容易被人发觉。
所以只能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