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信的是窦坤,到得近前,他猛地勒停了马,几乎是从马背上飞了下来,似乎没看见太子,直接单膝向慕天知跪下行礼。
“大人,北镇抚司失火,现在大伙儿正在加紧灭火!着火最重的地方是您的办公邸,还有证物房!”他急切道。
秦觅一惊,心想,这定然是冲龙跃峰的案子来的!
慕天知面色阴沉:“我现在就去看看!”
说罢走上前去,牵住窦坤的马,翻身坐上去,向秦觅伸手,秦觅丝毫没有迟疑,握住他的手,被他拉到了马背上。
两人都没顾得上跟太子打招呼,扔下门口一大群人,匆忙往北镇抚司赶去。
宫城附近没有高楼,在路上远远就能看见浓浓黑烟从北镇抚司上空升起。
“看起来火势不小。”秦觅担忧道。
不知道证物还剩下多少。
慕天知抿着唇,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策马进门,看着满院兵荒马乱,神情更加严肃。
“大人!”看到他的都衍卫迎上来行礼。
此起彼伏的喊声传到了院里,窦乾和梅淼闻言跑了出来,两人救火救得投入,脸被熏得黢黑,口鼻处相对干净,显然方才是用面巾围着,免得吸入尘烟。
不等慕天知问话,窦乾便抱拳道:“启禀大人,院内大火已经尽数扑灭,但您的书房损毁得厉害,烧得不剩什么了。证物室那一排房子有三分之二保存完好,但涉及龙跃峰一案的账本及图纸那间房被烧光了!”
秦觅与慕天知对视一眼,果然,猜测被证实了。
“大人,这次是有人故意纵火,不久前有火箭射入这两处,想来箭上沾了猛火油,火势起得厉害,又很难扑灭,好在只有这两处遇袭,其他地方损失不大。”梅淼道。
看着满院乱七八糟的人,秦觅突然心头一凛,大步向前:“快去诏狱。”
慕天知和他心有灵犀,飞快跟上。
一行人跟着他们往诏狱方向跑,跟着急忙慌出来报信的狱卒撞了个脸对脸。
狱卒立刻跪了下来,如丧考妣道:“大人,崔明被杀了!”
慕天知带头冲进了诏狱,看到崔明的尸体,此人喉咙口扎着一枚细短的箭矢,比针粗不了多少,周遭血液都变成了黑色。
“这是毒箭。”秦觅并起二指,贴在崔明颈侧脉搏上,已然了无生息。
他站起身,观察左右。
诏狱的牢房构造比起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都是单间,每一间以砖石隔开,防止相邻囚犯私下往来,更有很多单独牢房,墙上包裹了厚厚的棉絮,令囚犯无法撞墙自尽。
崔明待的这间便是独立的,栅栏外就有两名狱卒看守,他在牢房中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楚。
他嘴里勒了一条酷似马嚼子的皮革编制的粗绳,紧紧压在舌根处,是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双手也日常绑在身后,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短暂把这两样给他松开。
狱卒对他的看守可谓严密,显然暗杀者制造火患,除了想消灭证据,更想制造混乱,借机杀掉崔明。
秦觅指着牢房墙壁上侧的通气栅栏说:“毒箭应当是从此处射入。”又看牢房内稻草中散落的几枚毒箭,“栅栏太窄,影响准头,看来是尝试了好几次,如果不借着火灾混乱,很难一举成功。”
慕天知转身问那两名狱卒:“你们可曾擅离职守?!”
“回、回大人,起初听到失火,我俩确实有点慌,但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并没有立刻离开。”一名狱卒答道,“我依旧盯着崔明,只是让端木出去看了看情况。他有阵子没回来,外面又乱得很,我有些焦躁,接着又听到这栅栏外有人大喊说火烧到了诏狱,依然寸步不敢离开,只是、只是……”
他转身指了指外边的通道:“我只是走到那边向外张望了一下,回来就看到崔明已经中箭身亡!”
那名姓端木的狱卒抱拳道:“属下刚冲出去,就被一个人拖着去灭火,当时院子里很多同僚都在奔走忙乱,反正牢房里有人在,我就没多想,跟着去救火了,忙活了一阵觉得不对劲,匆忙赶回来,就、就看见崔明死了。”
慕天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冰冷,回头看向窦乾:“保护好这边现场,派暗卫仔细搜查这间牢房周遭的所有痕迹。端木,你按照记忆,把带你灭火的那个人的面容画下来!召集北镇抚司方才在现场的所有人,我要挨个儿问话!”
“遵命!”
敢直接在北镇抚司动手,看样子那些证据真的把幕后之人给逼急了,这是好事。
不过,单从射偏了的几支毒箭上看,派来动手的那个人功夫并不算一等一的高,也就勉强够用,那老鳖手下水平这么差?
毕竟梅淼都说,如果换了自己,就算通风栅栏缝隙狭窄,也不会偏出这么多去。
但秦觅又觉得,没准这次的杀手故意射偏几次,搞个扮猪吃老虎呢?事情一旦跟那个老鳖有关,就总让人没办法相信正常的推测。
很快,当夜在北镇抚司留守的都衍卫及小吏齐聚在前院最大的广场上,等候问话。
慕天知虽然没穿公服,只是一身道袍,但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秦觅太懂他现在的心情,被人上门踢馆,胜负倒在其次,而是贼人如此不把北镇抚司当回事,居然赶来挑衅,这口气不能忍!
慕天知负手而立,望着面前众人,冷声道:“今夜值守之人,出列!”
十数名都衍卫整齐划一地站了出来,个个脸上神情严肃。
“负责看守本官办公邸的是谁?”
两名都衍卫抱拳,齐声道:“是属下!”
“把你们看到的情况说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刚要开口,大门外传来了内侍嘹亮的嗓音:“太子殿下到!”
这会儿连好脾气的秦觅都有些烦了。
讨厌的人,怎么又来凑热闹!
当时得知是太子强烈反对皇帝调兵给慕天知时,秦觅就对这位东宫之主有了些成见;后来在龙跃峰山脚下,此人带着田琦来意图抢功,他对此人更是产生了深深抵触。
不久前又知道,十年前正是太子连累慕烽被绑,秦觅对他的厌恶更是加深不少。
此刻,他内心对这人的反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皇帝都没这么事必躬亲呢,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秦觅知道自己有这种情绪并无益处,只能拼命克制,随着众人一同下跪,口称“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太子大手一挥:“平身!”接着走到慕天知跟前,“事情赶得巧,本宫不放心,便跟来看看,重霄莫要见怪。”
慕天知起身后,拱手道:“殿下说笑了。”话很客套,脸上却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转头对着方才两个都衍卫沉声道,“继续。”
“禀大人,我俩正好好守着门,也留意院子上方的动静,突然听到前方有瓦片响动的声音,就是证物房那边,转过头去看了看,我好像是看到了一个身影从前方一闪而过,但他并没看见,所以我不能确定什么。”左侧都衍卫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搭档。
站在右侧的都衍卫接着道:“当时我俩还在疑惑,心想是不是大人派出去的暗卫回来了,但又觉得不对,暗卫回北镇抚司也是从正门进来,不会跳墙头。但没有证据,又不敢大惊小怪,正在迟疑的时候,我俩隐约闻到了一些猛火油的味道,还在寻找气味来源,就见几支火箭当空而来,射中了大人办公邸的瓦片,火一下子就着了,我们立刻就叫人来救火!”
慕天知又看向他们身后:“证物室的守卫呢?”
两名都衍卫齐齐站了出来,个儿高的那个率先抱拳道:“禀大人,我们当时在证物室前巡逻,先看到了办公邸那边着火,被吸引了注意,接着也是闻到了猛火油的味道,随即同样有火箭射过来,证物室瞬间起火。”
“火起之后,看到有身影溜走,也有暗卫追了出去,不知道他追没追到人。”个儿矮的随后道。
接着梅淼抱拳道:“着火惊动了后院住的女子们,属下让戚姐姐陪着她们,喊了些人手加强保护,自己过来帮忙救火。但这大火是猛火油引燃,水浇不灭,那些女子们把自己的棉被抱出来给我们用,最后是靠棉被还有毯子将火扑灭的,整个过程持续并不久,火刚烧起来,窦坤就去给您报信了,您赶来的时候,恰好刚刚扑灭。”
太子在一旁关心地问:“可有人员伤亡?”
“北镇抚司目前未见伤亡。”慕天知顿了顿,神情越发严肃,“但崔明被人借机用毒箭谋杀了!”
太子表情震惊:“本宫听闻,起火的地方是你的办公邸和证物室,再加上崔明被杀,难道这案子是龙跃峰余孽干的?当日不是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吗?”
“一网打尽的是山上的人,我们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流落在外。”慕天知说,“以及不清楚此事是否有更厉害的势力在背后支持,毕竟,敢闯北镇抚司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