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摇头道,“乐游原是早年横行大漠的一支凶恶马匪修建的游乐场所,以各种手段取人性命为乐。那支马匪后来被人剿了,乐游原也就废弃了。很多年后,流民窟出了一伙寻乐的恶人,他们对乐游原进行了改造,重新启用了它的旧能。他们抓各种各样的人进去乐游原,然后欣赏他们各种各样的死法,以此为乐”。
郝大雪皱起了五官,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鬼医道,“到了卞沙统御流民窟的时候,他一心研究武学,对于恶人之间那些难以评判的、无休止的争端感到厌烦。于是卞沙立了规矩,乐游原就有了今日的功用”。
“哦……”,郝大雪缓缓点头,“听起来好像有些凶险呢”。
“抱歉”,鬼医负疚道,“是我当时思虑不周”。
“没关系的”,郝大雪站在穹顶高处,正好能和鬼医视线持平,她拍了拍鬼医的肩膀,无所谓道,“就算思虑周了又能怎么样?还是要来流民窟的吧。以我的恶名,躲其他地方还更危险呢。到时候贾四方千里追凶,我这小命不就直接没了嘛”。
鬼医不语。
郝大雪道,“乐游原里面具体都有什么夺命的东西呀?”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鬼医道,“不过,柳君曾经闯过乐游原,我可以请他为你说明”。
“啊?好……”
“但不管怎么说,里面一定有各种各样的机关,需要闯关者有很高的机敏和武力”。
“机敏”,郝大雪大言不惭道,“我还行。武力……嗯……那我得好好练练武功了”。
“耽误你的计划,我会帮你补上的”。
“啊?计划?”,郝大雪懵了,“什么计划?”
鬼医疑惑道,“你先前遭遇了种种,如今醒了,没有什么计划么?”
“啊……”,郝大雪微微笑了,挠着未施粉黛的面部疤痕说道,“应该要有计划吗?”
鬼医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郝大雪道,“我执山庄已然覆灭,爹爹、娘亲,还有其他亲族都早已故去,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对自身心境的慰藉。你是铃医,我是白吊仙,我们接触过最多的逝者,应该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鬼医明白郝大雪的意思。对于他这样冷静到近乎冷血的铃医来说,人死了便是死了,无关什么在天有灵泉下有知。
郝大雪道,“所以啊,对我来说,活人的事是第一优先。爹爹、娘亲和其他已故亲族很重要,无比重要。但,不紧急,也不会是全部”。郝大雪轻轻道,“爹爹曾经说过,这世间,永远有比报仇更值得做的事情”。
恰时星穹尽头忽有极光而起,五色光横亘天地,光怪陆离,其下夜幕玄白间杂,如银河姣姣。
十分壮阔,十分震撼。
就像郝大雪的话语。
郝大雪第一次见极光,她从不知世间竟有此奇妙之见。不禁感慨自然之鬼斧,造化之神奇。
热爱山水热爱天地,大抵就是这般感受吧。
鬼医望着郝大雪,见她眸光中色彩万种,变幻往复。那一刻,他忽然对生命有了一些感悟,对人生有了一些思考。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年幼的赵小圆,能在那样黑暗的牢狱中,坚强倔强地存活……
不知过了多久,极光散去。
夜冷了。
郝大雪和鬼医下了穹顶,离开前她问鬼医道,“有件事我必须问你,小风的腿……”
鬼医道,“有可能会好,但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左右”。
郝大雪道,“那就是等待奇迹了。多谢”。
鬼医道,“你不用对我说‘谢’字”。
郝大雪一愣,很快莞尔道,“确实。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大漠的天黑的比中原晚,亮的却比中原早。这里的白天,似乎很长。
郝大雪用了好几天才跟上这边的作息,也用了好几天才习惯戴了面纱的郝小风。她说郝小风可以不用戴面纱,她每天可以给郝小风化妆,化的保管爹妈都认不出来,但郝小风嫌麻烦,就拒绝了。
郝小风拒绝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你每天给我化妆的时间,还不如用来练刀呢!我面纱一下子就戴上了,多省事”。
郝大雪也只好作罢,要省时间就省到底,她索性连自己的脸也不化,每天顶着蜈蚣一样的疤痕脸素面朝天的练刀。郝小风就在旁边一面吃吃喝喝,一面看她。今天是元宵节,郝小风手上的吃食变成了汤圆。
太阳刚刚从远处的地平线跃起,郝大雪就已经把八式《我执刀法》打了一遍。
还是不对。
这几天,她每天都至少把脑海中记着的八式《我执刀法》打一遍,但怎么着都觉得不对。
郝小风拿筷子给郝大雪嘴里塞了一个汤圆,同时问道,“哪里不对?招式,还是心法?”
郝大雪缓缓嚼着汤圆,轻轻摇头道,“招式和心法……都没有不对”。
“都没有不对?”,郝小风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执刀法》是一种很特别的武学,与天下其他所有武学都不同,它施展起来是不需要内力的……你觉得不对,会不会是因为你有内力?”
“嗯?”,郝大雪想了想,“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