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在月下练刀。
小时候,赵小圆经常在月下练刀。因为月亮之下,会有影子。赵小圆一面练刀,一面跟自己的影子对话,给影子讲身法,讲走位,讲心得,以作温故而知新。
今夜月色姣好,洁白细腻,正好能唤来朦胧柔和的影子。
郝大雪拿起刀,影子也拿起刀。
“今天我们来练习《我执刀法》的第一式‘小桥游’”,郝大雪说罢向前挥出一刀,“收刀要快,你看看你现在,收刀还是差点火候。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收刀特别快”。
影子自然无言。
第二式“见青山”。
第三式“遮云眼”。
第四式“凌霄志”。
第五式“旷九天”。
郝大雪快速且极为顺畅地从第一式连续打到第五式。
这刀如此顺畅,为何会是瓶颈呢?难道正是因为太顺畅,对身体已经没有挑战,所以就瓶颈了吗?
第五式收刀,郝大雪长长呼出一口气。经脉逆位在鬼医的几次试验性治疗下,初见成效,加上《我执刀法》心法的特殊,让郝大雪在打完八式刀法后,身体也不会像先前那样疼,但疼还是有的。她心烦意乱,胡乱将刀稍稍向前脱手扔出,正插在自己影子的心脏处,“疼吗?”
影子自然不疼。
幼时赵小圆练刀受伤,赵空问她“疼吗?”,赵小圆总是回道,“影子不疼,小圆就不疼”。
郝大雪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心口呢喃道,“影子不疼,小圆就不疼”。
“爹爹你看,今晚月亮好圆”……
“爹爹你说,月亮上真的有人在砍树吗?一直砍一直砍,他不会累吗?”……
“心安,自然就不会累”。
“心安?”,幼年赵小圆放下刀,然后用双手使劲按住自己的心口,妄图让心跳安静,但显然,她并没有成功,“爹爹,这个心明明扑通扑通的,怎么能安下来呢?”……
“看淡,看透,释然,释怀,心自然就安”。
“嗯?”……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郝大雪抬头望月,却已经看不到月中砍树之人,苦笑道,“总有一天……是哪一天呢……”
“就是你期待的每一个明天”。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郝大雪先是一惊,继而笑道,“你怎么出来了?”
郝小风把轮椅摇到郝大雪旁边,与她一同望月,“有的人偷偷看月亮不喊我,我只好亲自出来……人赃并获了~”
郝大雪道,“人赃并获可不能乱讲,显得我做贼似得”。郝大雪说着四下一望,叹了口气,“算了,我们本来就是在贼窝呢”。
“流民窟可不止是贼窝”。
“是啊……”,郝大雪依旧看月,“你说同样的月色下,为什么会有好人,有坏人呢?”
郝小风答不出来。
郝大雪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郝小风静默片刻,然后轻笑道,“我不来你不得得相思病?天天想我想的吃不下睡不着?”
“确实”。
郝小风拉起郝大雪的手,坚定而有力量。她紧紧握了一下,然后说道,“放心好了,其实郝小风本人呢,现在还在药王谷躺着呢”。
“嗯?”,郝大雪看向郝小风。
郝小风还是笑着,“我过来之后,风流意就弄了个假的郝小风……所以,郝小风现在还在药王谷住着,根本没来什么流民窟”。
郝大雪眼睛一酸,嘴上却道,“风流意还挺关心你”。之前在武林盟后山禁地,风流意也是这么关心郝小风。
郝小风直白道,“他喜欢我呗~”
“噗”,郝大雪没绷住,终是展心笑了,“哎?那你们?”
“哎打住,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铃医和伤患的关系”,郝小风义正言辞,“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男女之情”。
“哦~纯洁纯洁~”,郝大雪回握郝小风的手,然后就势坐在轮椅前的地面上,喟叹道,“时间好快,一转眼我们小风都是可以花前月下的年纪了”。
“是啊”,郝小风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虽然都长大了,但是咱们雪妹子还是能只穿着寝衣就直接坐地上的主儿”。
郝小风这人大大咧咧挺随意,加上是个白吊仙,平时野地草丛的没少直接坐下,但她有个小原则,就是穿着寝衣的时候,绝对不会坐在没有铺席的地面上。
郝大雪道,“等会儿回去,我就这样直接进你被窝”。
“我拒绝!”,郝小风道,“你要敢进我就喊救命!”
“哈哈哈你喊啊你喊啊”,郝大雪流里流气道,“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哦~”
“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时,南面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呼救声。
郝大雪和郝小风对视一眼,郝大雪道,“要去看看吗?”
郝小风道,“看吗?不看吗?这里可是流民窟,这种事情稀疏平常”。
郝大雪道,“但他真的在喊救命”。
郝小风接话道,“听着声音感觉再不去救他就死了”。
郝大雪道,“那就去看看”。
郝小风道,“我去找鬼医,这里是流民窟,以防万一”。两人这就平静地达成了共识。
郝大雪点了点头,背刀往呼救声方向去了。郝小风即刻转身,快速摇着轮椅去往鬼医的药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