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阻天威一瞬,但也只有这一瞬了。
手印内外,雷光在震颤声中连成了一片,手印的虚影也终于阻不住雷光,被砸得四分五裂,青绿色的灵光四下散逸,悠悠站在原地,却仿佛被什么当胸击中,闷哼一声倒退两步,一缕血丝从唇角渗了出来。
雷光在瞬息中一闪,已经逼至她的面门。
悠悠没有动,甚至没有遵从本能弯下腰去缓解痛感,雷劫化作一道直愣愣的倒影映在了她的瞳孔底,生不屈服,死不屈服。
雷光罩下来的瞬间,一道长鞭忽然从悠悠身后卷过来,二话不说,先是把雷劫打得一歪,而后卷住悠悠的腰,就把她往后拽。
武嗔赶到了。
悠悠和雷劫都被这突然又蛮横的一手吓得一愣。
雷劫在半空中一顿。
悠悠想:你武嗔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敢殴打雷劫了?
武嗔才不管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她一手扶住悠悠的腰,软鞭腾空,第二鞭转瞬就又劈向了天劫。
天劫想必自诞生起也从未见过她这样自大又疯狂的物种,黑云乌压压地聚集起来,酝酿着要给武嗔一个教训。
武嗔的软鞭第二次落下,把乌云从中间砸了个对穿。
赶过来“救驾”却差点被风卷飞的悬枢令倒抽一口凉气,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自己殿下的修为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难怪谁都看不出悠悠受伤,唯独殿下看出来了。
武嗔本人既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到了能她鞭子追着天威抽的地步,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下产生了怎样“美丽的误会”,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见抽鞭子有用,立刻又把第三四五鞭子抽在了黑云身上。
鞭痕所及之处,隐隐的金光梵文流过,梵文所至之地,黑云避让。
武嗔把黑云抽退出一大截,乘着雷劫卡在云层里迟迟劈不下来,她立刻不再恋战,扬鞭卷起悠悠的腰,一前一后从悬枢令撑着的结界口扑了出去。
悠悠在落地的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悠悠醒来是在一辆左右摇晃的马车里,冰凉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她一动,就被身边人察觉了:“终于醒了。”
马车停下,武嗔掀开帘子钻进来,抱着胸从上往下掀了悠悠一眼:“大恩不言谢,没事,你现在爬不起来,我不用你现在跪在地上对着我五体投地表示感恩戴德的。”
悠悠:“你真费事。”
武嗔:“我不费事,你现在尸体埋在哪了都没人知道。”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悠悠老大不乐意地把脑袋一转,不搭理武嗔了。
武嗔对她的嫌弃置若罔闻,主动走过去坐在她床头。
悠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武嗔:“哼什么哼?你知道你昏过去多久了吗?知道为什么现在我还跟着你耗在路上吗?大好的长安摆在面前,我为什么不去收复国都?”
悠悠无声地睁开了眼。
武嗔说:“段云暮——或者叫凤凰你会更习惯,被闻慈绑走了。”
“你手下那些悬枢令……”
“都是废物。这我知道。”
悠悠被武嗔抢了白,一时无话可说,只好闭上嘴沉默片刻:“那现在怎么办?”
“段云暮要救,但救她不能靠千军万马杀进长安。人是血玉卫叛逆劫走的,他们带走一个,从城门接应到突围禁军,留下了上百个修士的命在洛阳——说是倾巢而出、倾巢赴死也不为过了吧?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力气非要抓凤凰不可?”
幽绿的荧光在悠悠的经脉间流淌,她开始运功为自己调息内伤。
闻言,悠悠的眼睫上下微微一颤:“柏衡在哪里?他疯疯癫癫地单挑天威把自己挑了个经脉尽断,难道准备就这么眼睛一闭一了百了,揣着一兜子血玉卫的脏水去底下见他们大祭司?血玉卫叛党到底在干什么龌龊的勾当?”
武嗔几乎同时说:“想要破局,关键在柏衡身上。”
这两个平生不曾相互看顺眼过的人先是同生共死一番,又是英雄所见略同了一次,顿时感到自己被这点“同”侮辱到了,各自别开面孔。
良久,悠悠:“……柏衡在哪?”
武嗔像是早知道她有此一问:“前面一辆马车,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