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公狼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向北方走去。他的步伐依然从容,仿佛刚才的败退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
这只狼,比她想得要难对付得多。
战斗结束后,苏瑶坐在草地边缘,林悦帮她重新包扎后腿的伤口。血把皮毛粘在一起,林悦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开,敷上药草。
“伤口又裂开了。”林悦心疼地说,“你就不能小心一点?”
苏瑶没有回答。她在想那只公狼的眼神。
棘背从荆棘丛的方向走过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精神很好。
“抓到了四只!”他兴奋地说,“两只掉进了陷阱,两只被我们围住了。还有几只跑散了,往北边逃了。”
石牙也从乱石岗的方向赶来:“我们这边抓到了三只。乱石岗的地形太好用了,那些狼根本跑不起来,被我们堵在石缝里,一个一个收拾的。”
苏瑶点点头:“伤亡呢?”
棘背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野猪这边,有三只受了重伤,但都不致命。轻伤的有七八只。”
“灰狐这边死了两只。”石牙的声音低沉下来,“还有四只受了伤。其中一只伤得很重,可能挺不过今晚。”
苏瑶沉默了片刻。
“好好安葬死去的。”她说,“受伤的,用最好的药草。林悦,你等会儿去帮忙。”
林悦点点头。
锦程带着榕树狐从后面走过来。他的金红色皮毛上沾了不少灰尘,但身上没有伤。
“苏瑶,”他说,“你的计划奏效了。狼群被击退了。”
苏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狼群被击退了,但没有被消灭。那只公狼带着剩下的狼逃回了北边,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这只是第一波。”苏瑶说,“他们还会回来的。”
锦程没有反驳。
长风从天空降落,收起翅膀。
“我跟踪了那只公狼。”他说,“他带着剩下的狼一路往北,翻过了第一座山。在山坳里,他们停下了。”
“有多少只?”
“连公狼在内,十一只。”长风说,“有一半的狼跑散了,还有一些受伤的。”
十一只。加上逃散的可能还会回来,狼群至少还有十几只的战斗力。
苏瑶站起身。
“长风,继续盯着他们。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明白。”
“棘背,加强荆棘丛的警戒。石牙,乱石岗也是。狼群吃了亏,下次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棘背和石牙点点头。
“锦程,”苏瑶转向他,“榕树狐的侦察队不要撤,继续在草地边缘巡逻。狼群可能从小路绕进来。”
锦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都散去,苏瑶独自站在草地边缘。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草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被踩倒的枯草,干涸的血迹,还有几处仍在冒烟的余烬。
梳桐走到她身边。
“你在想那只公狼?”梳桐问。
苏瑶点点头。
“他很聪明。”她说,“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如果不是我们提前设好了局,今天输的可能是我们。”
梳桐沉默了一会儿。
“苏瑶,”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狼群不是最大的威胁?”
苏瑶转过头看着她。
“凌霄才是。”梳桐说,“今天这一战,鹰族一个人都没来。长风带来的是他的几个朋友,不是鹰族的战士。凌霄在做什么?他在看。他在等我们和狼群两败俱伤。”
苏瑶没有说话。
她知道梳桐说得对。
凌霄派人去北边,不管是不是和狼群有勾结,他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苏瑶缓缓说,“我们要在他出手之前,先解决他。”
梳桐看着她:“你有计划了?”
苏瑶没有回答。
她望向南边,望向石崖的方向。
那里,一只病重的老鹰王正躺在巢穴里,等待着什么。
“梳桐,”她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一早,你帮我递一封信给老鹰王。”
梳桐怔了一下:“怎么递?石崖是鹰族的地盘,我们上不去。”
“让长风带上去。”苏瑶说,“他是老鹰王的儿子,有资格进巢穴。”
梳桐想了想,点点头:“信里写什么?”
苏瑶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了几句话。
梳桐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你确定?”
“确定。”
梳桐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去办。”
她转身离去,雪白的皮毛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苏瑶独自站在草地上,望着南边的天空。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暗红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孤零零地闪着光。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远山的凉意。
苏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枯木林走去。
后腿的伤口还在疼,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尾巴高高扬起,步伐稳定而坚定。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最前面。
这是她的森林。
她的家。
她的战场。
月光洒在她身上,粉色的皮毛泛着淡淡的光晕。
身后,草地上最后一丝余烬熄灭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
但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着。
那是狐狸的眼睛,野猪的眼睛,鹰的眼睛。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