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占聿，是在她五岁时。

她被舅舅从庭州带到江州好友家，路上哭闹着要找妈妈，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小孩的情绪就是这般不往心里去，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躺在陌生的房间，她哭着找舅舅，终于在一楼客厅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佟修节哄了好一会，她的哭声才渐小，只是偶尔吸吸鼻子。

占天承站在不远处看着小佟韫，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他忍不住靠近，轻声细语，“小韫，我是占叔叔。”

听见声音，佟韫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她抬起小脑袋，占叔叔？是舅舅说的占叔叔吗？

她看向舅舅，大眼睛盯着他。

“是，这个就是占叔叔。”

得到证实，她转头看向占天承，张张小嘴，声音又软又甜，“占叔叔好。”

“诶！诶！”占天承乐的合不拢嘴，要是自己有个闺女就好了。

像是想到什么，他眼神沉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来，占叔叔抱？”他伸出双手，佟韫也不认生。

从佟修节手上接过佟韫，他瞥了眼安静坐在角落的小男孩。

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突来的光亮，刺痛阴暗里占聿的双眼，他起身，想把这份热闹留给他们。

占天承拉住正要离开的他，话语却是对着佟韫，“小韫，这是占聿。按理来说，他应该叫你姐姐。你们年龄相差不大，之后要一起上学。”

佟韫挣扎着，占天承弯腰放她下来。

占聿比她高出一些，她仰头看他。她觉得这个弟弟很好看，心里喜欢极了。

“那他是我弟弟了！”她奶声奶气，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

两位大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占聿扫她一眼，神色疏离空洞。

下一秒，她伸手轻轻揪住他的发梢，“弟弟怎么比我高呀？”

占聿脸色骤沉，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松手。”声音稚嫩，但语调低冷，带着警告。

佟韫缩回手，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一张臭脸的占聿。

两位大人的笑声停止。

占天承反应过来，连忙拉开占聿，“占聿，干什么呢，以后小韫是姐姐，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占聿抿紧嘴唇，懒得理他们，头也不回的走向楼梯。

佟韫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就愣在了那里，困惑的看着新“玩伴”消失在楼梯转角。

占天承看向佟修节，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这臭小子！都是我跟方凌惯坏了。”

佟修节拍拍他肩膀，“小孩都这样，一会晴一会雨的，韫韫也一样，别看她现在乖巧，熟悉之后，跟猴似的。以后还得你多费些心了。”

“说这些干什么，她跟小聿一起，两个小孩也有个伴。”占天承眼底闪过悲痛。

占聿时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一天也说不出几句话。

“那倒也是……”

占天承在佟韫面前蹲下，“小韫，占叔叔帮你揍他好不好？”

佟韫揪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软软的，“占叔叔，不要揍弟弟。”

占天承心都化了，转头看向佟修节，“哎呦，你看，小韫多懂事啊。这还护上了。那臭小子真是……”

占聿站在楼梯拐角阴影里，面无表情的看完楼下的恬静和谐……

…

在佟韫的记忆里，占聿性子孤僻，总是冷着一张脸，小时候她偏像看不懂一样，整天缠在他身边闹腾。

起初他也不搭理她，后来被闹得不耐烦了，就会皱着眉说几句呛人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事情，事事过问，件件管束。

高中时，方佳敏为了少女心事辗转反侧，还私下提醒过她，“小韫，你不觉得占聿看你的眼神非常不对劲吗？他怕是要打你主意。”

佟韫只觉震惊，还认真思考了会，她和占聿，从五岁“相伴”，早已是彼此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她看来，占聿的表现更像是一个乖巧的弟弟。

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方佳敏小说漫画看多了。

方佳敏还吐槽她，说她对情爱之事蠢笨如猪。

…

直到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她才知道原来占聿也是有脾气的。

一个燥热的夜晚。

她跟方佳敏去看了画展，回到占宅已是八点多。

她进屋，房子里一片漆黑，连往常彻夜亮着的玄关小灯都罢工了。

或许是停电了。

打开手机电筒，她朝楼上走去。

刚踏上二楼平台，一侧身就看见倚墙而立的人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多少有点吓人。

他逆着光，佟韫看不清他的表情，“占聿，大晚上的，你站这干什么。”

占聿没有应，只是垂眸淡淡的看着她，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佟韫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沉，看了他片刻，她也没再说话，想从他身侧走过。

经过他身边时，手腕突然被攥住，她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拽得往他跟前凑了凑，鼻尖碰上他的胸脯。

“占聿，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