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继勋还穿着短袖,下意识抱住胳膊,把露在外面的手臂往怀里缩了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路灯忽然把一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晚风飘过来,清冽又干净。
“易少,可否借一步说话?”
易继勋心里明明抵触得很,可他再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刚才沈知珩刚帮他赔了五万三,这份人情,他没法就这么装作没发生。
沉默须臾,他转头,冷声道:“老子现在正好有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最终敲定的谈话地点,是沈知珩的住处。
易继勋翘着腿,懒懒靠在沙发上,姿态散漫又张扬,看不出无家可归的窘迫,反倒比这儿的主人还要放松自在。
他抬眼瞥了眼站在面前的沈知珩,开口道:“说吧。”
沈知珩没在意他的态度,慢慢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轻描淡写道:“易董当初交代我,多照拂易少,顺便做你的引路人。我自忖才疏学浅,不够资格担此重任,所以一直没敢贸然打扰。”
易继勋嗤笑一声,挑眉道:“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够格了?”
沈知珩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眼时,脸上覆上温和的笑意:“你是易家少爷,我只是易氏旗下的打工者,论身份,我自然没这个资格。”
他停顿了下,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可眼下我们都避不开一个事实。易董的保镖已然知晓今日的事,易少觉得,他们在易董面前,是会刻意隐瞒,还是如实汇报?况且,今天垫付的五万多赔偿款,肯定是要走公司流程报销,到时候易董问起来,恐怕瞒不住。”
易继勋抿紧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应声。
他也不愿意让易承渊知道这些破事。
沈知珩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没按他预想的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眼下的情况,我们没得选。我受易董所托,不是来摆架子管你,只是得帮你规整心性、避些祸端。说白了,不过是打工人尽一份‘工作’的本分。”
易继勋瞬间警觉起来,沉声道:“要是这事,那我明确告诉你,免谈。老子爱干嘛干嘛,谁都别想管我。”
说完,他抬手拍了下沙发扶手,吊儿郎当地站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
易继勋没耐心再耗下去,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后肩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他防备心本就重,几乎是本能地眼底一狠,反手攥住沈知珩的手腕,用尽全力狠狠一甩。
这一下甩开了。
不出所料,两人又像上次一样扭打起来。
只是这一回,沈知珩没再被动防守,先一步动了手。他身手利落得根本不像个天天穿西装的小白脸,眨眼就把易继勋按在了沙发背上。
他就这么贴着少年,手臂圈在他身侧,刚好把人控制住。
易继勋被卡在沈知珩和沙发中间,一点儿都动不了。
活了十七年,易继勋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打架从来都占不到上风的人。
偏偏这人还长着一张旁人口中“跳蚤放个屁都能把腰闪了”的小白脸长相。
心底的不服气和戾气一下子涌上来,他越想越气。
易继勋暗中攒足了劲,猛地抬膝,狠狠朝着沈知珩的腹部顶去。
他对自己的力气很有把握,这一下要是顶实了,对方肯定得躺进医院。
可沈知珩像是早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形微微一侧,长腿直接顶住他的膝盖,硬生生把这一击拦了下来。
动作僵持间,两人脸贴得极近,鼻尖相抵,彼此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唇角。
易继勋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冲得很:“你离老子这么近干什么?”
沈知珩原本微抿的薄唇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半晌,道:“易少,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问题都可以靠打架解决?”
易继勋想也没想就怼回去:“废话。”
剑拔弩张的氛围愈发浓烈,沈知珩却半点没有挪开身子的意思,依旧将自己困在他与沙发之间。
易继勋纵使满心抗拒,也只能“被迫”听他往下说。
“你今天自以为‘仗义’出手,可仗义的前提是有能力兜底,”沈知珩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咬得极清,“你连自己的行为后果都扛不住,谈什么帮朋友?和莽夫有什么区别?别让你的善良,配不上你的智商。”
这世上除了他老子,还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教训他、否定他。易继勋瞬间像只被惹毛的狼崽子,语调凶狠道:“你特么说谁蠢呢?老子爱干嘛干嘛,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面对面即将暴走的少年,沈知珩低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层沉得发暗的冷寂:“你可以有脾气,但不能被脾气控制。能收住脾气的人,才是真的让人不敢惹。”
论讲道理,易继勋肯定不是男人的对手。
所以,只能用拳头发泄。
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眸光微微一沉。
视线越过身前高瘦挺拔的沈知珩,落在了不远处的茶几上。
趁着两人靠得极近、沈知珩没完全设防的空隙,少年手臂灵巧地从对方腰侧穿过去,飞快探向茶几,一把抓住了上面的花瓶。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只插着百合的瓷瓶时,易继勋敏锐地发现,一向沉稳的沈知珩,眼底竟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易继勋愣了一瞬。
不过是个普通的花瓶,至于这么紧张?
他没功夫细想,攥紧花瓶抬手就朝沈知珩的后脑砸去。
沈知珩反应极快,花瓶刚扬起的瞬间便敏捷侧身躲开,同时反手扣住他握瓶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就将花瓶夺了回去。
男人骨子里都藏着占有欲,东西被人硬生生抢走,就像火星点着了引线。
易继勋火气瞬间暴涨,眼底戾气更重,猛地扑上去,要把花瓶从沈知珩手里抢回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混乱里,沈知珩手里的花瓶没稳住。
瓶里的百合滑了出来,带着水珠摔在地上,水渍很快在地板晕开一片。
易继勋红了眼,正要再冲上去,却忽然察觉到——
沈知珩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平时的温和,也不是克制,是真的动了怒。
他生气时从不大吼大叫,只是眉眼一沉,周身漫开的冷意,比歇斯底里更让人脊背发凉。
易继勋本就野,天生不服压,越是压迫,越要硬刚。
可他还没扑到跟前,沈知珩已经先一步动手,速度快得吓人。像是被这一连串挑衅彻底刺激到,他指尖扣住易继勋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却死死压住他的动作,跟着猛地发力,将人狠狠按在沙发上。
少年猝不及防,后背重重砸进柔软的沙发里,被男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易继勋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反手一把攥住沈知珩扣在自己颈间的手腕,拼尽全力甩开。
刚要翻身反击,沈知珩却比他更快一步,俯身伸手,直接抽掉了他腰间的皮带,将他不停挣扎的双手牢牢捆在身后。
“你他么敢绑老子?!”
易继勋怒火冲天,猛地挣扎着坐起身。
可下一秒,腰腹一凉。
裤子直接滑下去了半截。
他个子是高,可毕竟还未成年,骨架没那么扎实,裤子腰围本来就偏大。刚才一通剧烈挣扎,裤腰早就松了,这会儿一滑,直接露出半截腰腹。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最受不了丢人,更何况是在一直压着他的沈知珩面前。这副狼狈样子,比打输了架还让他难堪。
易继勋慌忙伸手去拽裤腰,胡乱往上提了提。
再难硬气起来,只能猛地躺回沙发上,借着平躺的姿势把裤子稳住。
他又羞又恼,却还是死撑着不肯服软,咬牙狠声道:“你赶紧给我松开。”
“闭嘴。”沈知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乱动,我不介意连你的脚一起绑上。”
易继勋低骂了一句,知道这人说到做到,只能不甘地闭了嘴。
只见沈知珩慢慢蹲下身,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刚才那股冷厉和怒意全都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珍视的神色。
他就那样,一枝一枝,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