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乔楠顿觉鼻头微微泛起酸涩。她对面前的人摇头。

“历史老师让你们罚抄的事，我听说了，是不是很担心你的成绩？”林汪晶把试卷拿给她，“其实大家这次考得都不太理想。”

乔楠接过试卷，发现成绩比想象中好一些，但还是有几道很简单的默写题，因为彻夜未眠，一时没想起来。

可讽刺的是，这会儿却全都想起来了。

“我找你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情，是因为——我有些放心不下你。”林汪晶满脸关切地看着她。“高三压力本来就大，你看你。这开学才多久，黑眼圈就这么重，人也瘦了一圈。”

“林老师，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是因为昨天的罚抄弄得太晚了，我没休息好，所以看着有些疲劳。”乔楠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安。

“是这样的，我替你向学校申请了一些补贴，看能不能让亲戚照顾你妈一段时间。”林汪晶顿了顿，继续说。“至少等你高考结束。你呢……还是正常回学校上晚自习。”

“林老师，我真的不行……”乔楠急得快哭了，“我妈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别人照顾她我不放心。我真的不能回来上晚自习！”

乔楠清楚，如果不能去兼职补贴家用，光依靠岳叔叔，他们家很快就会连饭都吃不上。

“你别急！”林汪晶递给乔楠一张面巾纸，轻抚她的背，试图安慰，“主要还是教导处希望你可以回来上晚自习。虽然你是年纪第一，可因为你不上晚自习，最近陆陆续续也有同学来申请。当然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可同学间对于你不上晚自习这件事，颇有微词。所以……”

林汪晶的视线落到乔楠的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再想想办法，找一个亲戚来照顾你妈。你呢？就尽快回学校上晚自习，还和其他同学一样！对于你这个年纪而言，肯定是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她又拍了拍乔楠的手：“老师知道，你向来都是最拎得清主次的！”

“林老师……真的不行……”乔楠拉着林汪晶的手祈求道，“自从我爸去世之后，我们家就鲜少有亲戚来往了，我妈……”

林汪晶没能让乔楠把话说完：“老师不是让你现在就回学校上晚自习，你先积极地去找一找。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再做其他的打算嘛！”

林汪晶再次看乔楠一眼，神情严肃了许多：

“老师理解你的难处。可是……这次考试，你的成绩的确掉了很多。”

“我……”乔楠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视线越发模糊。

“如果下一次考试，你还是这样的成绩。到时候主任问起来，我也无能为力。”

乔楠紧紧咬住下嘴唇，艰难地点头：“我知道了，林老师。”

“嗯，你先回去吧。好好考虑我说的，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林老师。”乔楠从位置上起身，双腿沉重如铅。

林汪晶的话乔楠听得很明白，如果下次考试她还考成这样，她就必须要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从学校离开后，乔楠直接去了超哥的酒吧。

换完衣服，发现李苏溢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李苏溢对她也算了解。

“没事。”乔楠淡淡回应，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疲惫。

“你这眼睛红红的，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到底怎么了？”李苏溢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拉住她。

她的关心像触动了乔楠心底的闸门，原以为已经平复好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的翻涌。

但她还是强压住，努力对着面前的人挤出微笑：

“可能最近水逆吧，总是遇见一些讨厌鬼！”

话音刚落，坐在吧台那边的男孩转过身来，一脸闲散地问道：“你说的讨厌鬼，该不会是我吧？”

乔楠的表情一瞬间僵住。心底的委屈在见到他的一刹幻化成了无数的怒意，就好像要将理智全部吞没一样：“你怎么又来了！”

“酒吧开门迎客，我为什么不能来？”江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女孩这会儿才发现，他的身边依旧跟着齐一和全长宇。

他俩讪讪地举起手，尴尬地对着乔楠打了个招呼。

乔楠虽然不喜欢江聿，可是她和齐一和全长宇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于是对着那两个人微微颔首。

等视线再次回落到江聿身上的时候，她的眼里的怒意更甚：

“这么多酒吧，你为什么就非要来这里！”

江聿唇角勾笑：“当然是来看我美丽的同桌了！”

声音不大，可刚巧被附近的人听到，俊男靓女，这样的场景引得周围一阵起哄、嘘声、调侃声交织而来。

乔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当着人群的面将男孩拉到了门外。

没走几步，背后传来更为热闹的起哄声。

人群显得更加兴奋了。

乔楠将江聿拉到酒吧后面一处没有人的角落，然后便甩开了他的手。

男孩轻轻抬起手臂，目光落在刚被她牵过的手腕上，轻笑开口：

“没想到，在你的眼里，我们已经熟到这种程度了？”

乔楠背对他，迟迟没有回应。

“怎么？拉我出来，不是有话想和我说？”江聿盯着她的背影。

女孩回头的一瞬，男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的视线里女孩眼眶通红，一份他从未见过的脆弱落在她的面上：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男孩有一瞬的错愕，他从没有想过，可以在那么骄傲的乔楠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沉默片刻，乔楠努力压制想哭的冲动，缓缓开口：

“在你很轻易得到一切的时候，我为了活下去，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鼻头的酸涩渐渐泛起，她声音颤-抖：

“你以为我不想在学校上晚自习吗？你以为来酒吧打工只是为了装酷吗？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回去休息吗？”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女孩倔强地擦掉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再次开口：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只要张张嘴，就可以拥有一切的！”

女孩的声音模糊，已经有些听不清。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江聿听得分外清楚，久久在耳畔不肯散去：

“我求你……放过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