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游之眼眶发红,止住哭泣,委委屈屈盯着她说。
“第四点是什么?”
“容貌清朗秀丽,那叫一个冰肌玉骨,美如冠玉,玉树临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且才貌双绝!”
夸得滕萝嘴皮子都有点干,可公冶游之又要哭了。
“我已经不好看了。”
“胡说,胡说八道,谁说的你不好看了?!城北徐公尚不及你三分,分明是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公冶游之眼睛稍稍亮起,柔声问她,“那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滕萝望向他的脸起了坏心思,她拉住公冶游之的衣领向下按,抬起下颚亲了上去。
一切的话语被吞入口齿之中,化成浓浓的温情。他身上残留的香气与桃花香纠缠在一起,翻滚缠绵。
美梦亦或者噩梦在同一片领域共同上演。
公冶鲛回去例行调香,熟悉的气息环绕在她身边,她才能安稳入睡,可今晚不太一样,她好像又梦见了。
头好沉,好痛。
公冶鲛迷迷糊糊进入梦境,她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可四周不屑而隐晦的眼神却萦绕在她周身,久久不去。
长大对于她是一件困难的事,她无数次问下人,今年岁旦阿母会回来吗?阿父会来看她吗?
没有,从来没有她想要的答案,她不想听什么公务繁忙,不想听什么时机不对,可她一次次等,等来的是入宫。
宫里无趣极了,她身处椒房,眼看新人笑,旧人哭,谁还记得旧人也是当初的新人?
真想杀了他。
杀了齐陸,她就不会困在皇后的位子上。
太烦人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厌烦!
那个孩子消失后她觉得更烦了。
几个月的小东西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走了。
她再也不会看见了。
我问他为什么是你?
当初是你不顾一切救的我,效忠我。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我这个椒房皇后哪里有半分威严?信任数十年的太医都是假的。
……
“凭什么我要放过她!那是我的孩子!”
……
“孩子还会有的。”
不!不会有了。
你也不要活着了,一起去给我的孩子陪葬吧。
……
我问嬷嬷我能见到阿母吗?
时机不对。
依旧是时机不对。
什么叫时机不对?
好痛!头好痛,这是哪里?
我问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周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眼前不再是宫阙。
混沌与黑暗之中,公冶鲛恍惚看见一丝光亮,她犹豫片刻,朝那一丝光亮跑去,天光大亮映照出的却是公冶游之倒在地上的身影。
血流了一地,恍惚间她松开了手,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
这是梦吗?那我为什么会梦见你?
“一个真正可以执政的君王不可以遇事即哭,你长大了,我……我可以去见你的阿母了。”
公冶鲛顺着梦境的视线看见的赫然是台上滕萝的牌位,牌位?
不可能!
她当年不是在这里。她试图在回忆里捕捉当年所发生之事,可脑海纷杂的信息宛若碎裂的镜片,划过她的身躯,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你阿母等我很久了……”
公冶鲛不想再待在这里破门而出,独留公冶游之靠在桌子一旁赤红色的柱子上,同血化为一体。
她茫然地跑在大街上,周边所有人的脸化为虚影,她是可以感受到那些人的脸是朝向她的,那些人的眼睛是看向她的。
封岚!
她看见了封岚了!
她不管不顾上前抓住她的手,可下一秒,场景再次转换。
她抓向她的手变成了禁锢。
“阿鲛你错了!你不可以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我没错!试看天下何人比得上我的功绩?齐陸二代而亡,他们齐家的命脉早该断了。不过是弑父废子,朕不在乎!后世史书如何春秋笔法,如何评判,朕都不在乎!”
“不!我不是说这些,你如今权力惑心,天下百姓命不聊生,如今的你与齐陸又有何异?阿鲛你回头看看啊,不要再错下去了,你一开始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回不了头了。”
—
“小鱼?小鱼?你醒醒啊,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今年的红封难道不想要了吗?阿母专门给你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封!”
“嗯?怎么还不醒呢?难不成昨天小鱼给自己调香调成迷香了吗?迷香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公冶鲛的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迷糊间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发热了吗?”
她开口,嗓子一片沙哑,“……没有。”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滕萝拍了拍胸脯,从袖中拿出厚厚的红封,“当当当当——”
“看——厚不厚?早上大厅里迟迟见你不来,我就来找你了。”
公冶鲛伸手揽住滕萝的脖颈,嚎啕大哭,“阿母,阿母——”
“我好痛啊,哪里都好痛。”
“我在的,我在的。阿母一直都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