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
滕萝没有回应,她好像梦魇住了,手紧紧攥住被子,将自己蜷缩,再蜷缩。
“叫她月亮吧,别的她不会应的。”
“我抱住她,你喂她吃点东西。”
沈斫年将轮椅弄倒床边,轻轻将人抱起来放在怀里,暗叹他们两人真是多灾多难,一转眼看不见她就生病了。
“月亮。”他弯腰起身唤她,滕萝躺在他怀里,眼睛睁开一条缝,情绪低迷。
“……妈妈。”
沈斫年:“……”
算了。
“我抱着月亮好不好?”
滕萝点头,靠在他的怀里,沈斫年轻轻调整她的姿势,宽大的手掌虚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崔姨喂她。
“张口。”
“不要,不喝。”
“喝一口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滕萝呆呆望向他,他没有催促,等待她的回答。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抬头靠在沈斫年的肩上看他,长长的睫毛闪动,泪忽而从眼角滚落在他的小臂上,开口道,“沈斫年。”
她缓缓起身接过崔姨手中的白粥,“麻烦你们了,我刚才梦魇了。”
“说不上麻烦。”沈斫年摇头,又问她,“要不再熬点小米粥,养胃。听崔姨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滕萝抿住碗边,良久才松开回答他,“不喜欢小米。”
“行,先把退烧药吃了。明天给你熬点别的汤。”沈斫年拨开她鬓边被浸湿的发丝,勾到耳后。
露出尖尖的虎牙,冲她笑。
滕萝接过崔姨手中的退烧药,仰头咽下,随即回头问他,“是你熬吗?”
盯着她期待的目光,沈斫年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就应下了。
“对,我熬。”
滕萝低头轻笑,浅紫色真丝睡衣袖口宽大,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扫过他的手腕。
他盯着摇曳的袖口失神,冷白的腕口肌肤细腻,若隐若现。
是他唯一可以窥看之处。
“沈斫年,等你好了,你带我去海边吧。”她拢了拢被子,将怀中的被子连带双膝尽抱入怀中,长发散在身后,她余光就回头看了一眼他。
“我还没去过海边。”
崔姨不知何时从屋里退出,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法式的窗纱笼在两个人身上,如同窗外倾斜倒下的月光。
弥补了今日的月光。
从沈斫年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那一瞬的眼眸流露的情愫太多,多到他现在竟然有些胆怯,不敢仔细去想,去捕捉,去肯定他们之间的感情。
声音太轻,一刹那间,他竟然想的是,她太孤寂了。
她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她一个人是怎么将自己养大?
“月亮。”他又唤了一遍。
“嗯?”
“我们去海边。”
……
清晨,沈斫年从隔壁卧室出来刚好和滕萝碰面,他整理好衣领,露出喜人的虎牙,挥手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烧退了吗?”
滕萝点点头。
昨夜太晚,外面大雨滂沱,她让人歇在了客房。
郑助理受老鼻子罪了,大半夜被领出来从第一城去赶到第二城区,又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睡得他浑身酸痛。
不敢说,啥都不敢说。
崔姨喊他们吃饭,念及滕萝身体做了一些清淡可口的小菜。她食欲不佳,少用一些便放下筷子。
“今日国考结束,小钰假期也快结束了吧,你回去好好陪陪她。中午就不用来了。”滕萝托起下巴凝视沈斫年,“有他们呢。”
“咳咳……”沈斫年别过头,这下糟了,他不会做饭啊。
一个上午,滕萝仰在沙发上看书,时不时瞥过厨房里忙里忙外,略显滑稽的沈斫年和郑助理,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厨房里两人窃窃私语,“少爷,你会做……不,你下过厨吗?”
“没,你会不就行了。”
“我也不会,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一个瘸子,一个打工人,两两相望。
唯余失望。
两人忙上忙下,郑助理刚泡好银耳,端着盛好的银耳准备入锅,转身之际刚好与沈斫年相撞。
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碎裂的瓷片和银耳混在一起,刚好砸住沈斫年完好无损的腿上。
要不是他穿的长裤,沈斫年将再度被送往医院。
“郑好!你是不是想死!”
不干了!他不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少爷!!!”
完蛋了,他这个月的钱包要饿死了!!!
滕萝听见动静起身去看,“怎么了……”
满地凌乱,人影憔悴。
她口中艰涩:“额,还是太难为你了,我们出去吃吧,第二城区也有很多不错餐厅,再给你换件衣服。”
沈斫年一脸幽怨,更像小狗耷拉耳朵。
“走吧走吧。”滕萝上去拉住他的手,本来就没打算让他做饭。
沈斫年:“先把这收拾了。”
“我去我去。”郑助理疾速去找工具,试图挽救这个月的钱包,只要他力挽狂澜,钱就还在!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做。”
滕萝笑意盈盈:“好啊。”
当时只道是寻常,国考出分当初上学的人各奔东西,从此天南海北,留下的人独自重新开始在长夜里奋斗,出发的人远赴下一场成长。
此时是夏季,盛夏长鸣,一切都可以出发。
只有沈斫年一直试验,一直失败。
“做饭为什么这么难?我不是按照标准克数放的吗?为什么?!”
不过他的腿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中痊愈了。
沈斫年:“月亮月亮,我们去海边吧!”
沈斫年:“小狗转圈jpg.”
拍了拍“沈斫年”小狗叼花。滕萝蔫了吧唧回复:“八月,好热。”
沈斫年:“我给你打伞涂防晒,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你就放心出来玩吧!”
沈斫年:“小狗骄傲jpg.”
滕萝窝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发消息,“好啊。”
沈斫年喋喋不休将一路的安排,直到十二点才停止开口。
“安安~明天见。”
滕萝回了同样的话,立即从被子里钻出来扒开衣柜挑衣服。
“这件不行……太素了。”
“这件也不行,和海边一点也不搭。”
“这件……穿过了吧?”半夜滕萝蹲在一堆衣服之中懊恼,她怎么一件衣服都挑不出来?
时光一点点流逝,滕萝盯着迟缓的秒针走过,心也一顿顿跳动。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