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几个人都累了，吃到一边还因为茶几长短腿石岚不小心把汤倒在了身上，好在不是很烫，便回去先洗澡了，季泽予帮着两人收拾了一下也回去了。
打开门浴室水声还没听，季泽予害怕石岚是把哪儿给烫了，敲门问道：“阿岚，烫着了吗？”
水声停了，隔着门传来石岚的声音：“没，就是有点红，已经没事儿了。”
红也不行。
季泽予走的时候带了一支烫伤膏，还是他去专门买的，就因为有一次家里停电石岚点蜡烛蜡油不小心滴在了手上，结果家里没备烫伤膏，好了伤疤不忘疼，自那以后除了一些常备药和自己的药，各种各样的膏药季泽予都备着，也不知道石岚拿没拿进去，他扬声问道：“抹药了吗？”
“没，”石岚说，“你带了？”
“带了啊，”说着过去打开了行李箱，在隔层放药的袋子里找到了拿着又去了浴室门口，“我开门了？”
石岚“嗯”了一声，汤不怎么烫，应该明天就没事儿了，本来想着就这样吧，但季泽予回来了。
进了浴室暖气就扑面而来，石岚还没穿衣服，季泽予走过去往大致烫到的地方看，左大腿处有一片巴掌大的红，面积不算小，季泽予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打开了烫伤膏。
膏体冰凉，触及到皮肤还有点疼，石岚皱了皱眉头，这一副表情落在了季泽予的眼里，季泽予放轻了动作，边往开抹药边吹着气：“还说没事儿了？”
石岚没说话，因为眼下相比较被烫伤这一件事来说，两个人的姿势更让他睁不开眼睛。
离得太近了，他手不自觉地收缩了下，季泽予抬了下眼就瞥到了这个小动作，笑了一声打趣道：“害羞了？”
石岚：“……没。”
季泽予继续说：“都坦诚相见那么多次了，而且……”
药抹完了，季泽予站了起来：“我是你男朋友，不用不好意思。”
说着他拧上了盖子，去洗了洗手，看了眼石岚放在一边的睡衣，说：“今天晚上别穿裤子了，去给你拿件我的衣服。”
石岚点了点头，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季泽予再进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穿上了内裤，对着镜子在擦头发，镜子上都是水蒸气，只隐隐约约地显着人影，季泽予走了过去，石岚抬手要去拿对方手上的衣服，结果季泽予却躲开了，绕了个圈站在了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腰，亲了下肩头，低声说：“太亏了。”
石岚不解：“亏什么？”
“亏了抽屉里的东西。”季泽予说。
石岚怔愣了一秒，然后反应了过来，挣脱开了后面的人，拿过了对方手里的衣服直接穿上了，季泽予的衣服长，一个半袖正好到了印子的上边。
石岚面无表情地说：“你正经点。”
季泽予眼里带着笑意：“哪儿不正经了，你烫伤了，我亏了，不对吗？”
“不对，”石岚说，“洗澡，睡觉。”
季泽予就看石岚这副假生气的样子好笑，但也确实有因为烫伤心情有点不好的原因，他摸了摸对方的头，说：“好，遵命。”
石岚出去了，头发还半干着，也懒得擦了，毛巾扔在一边掀开被子就趴在了床上，耳边是浴室的水声，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回放着刚刚视频里的笑声。
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季泽予还是会哭，还是会难受，还是会不高兴，好像不管他做什么，以前的那个季泽予还是离得很远。
甚至出来的第一次躯体化，发病，还是因为自己。
这段时间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涌进脑子里，石岚莫名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隐约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石岚睁开了眼睛，一个手掌就覆了上来，季泽予摸了摸他头发，坐在了床边：“还湿着呢，再给你擦擦。”
石岚“嗯”了一声就要坐起来，说：“我自己来。”
季泽予直接摁着人肩膀没让起来，毛巾搭在了对方的头上开始慢慢地擦。
“怎么了，真的心情不好啊？”季泽予温声问。
石岚也没瞒着，直白地“嗯”了一声，季泽予接着问：“为什么？”
石岚静了一会儿说：“被烫得难受。”
季泽予停了下来，拿起了毛巾，他一向不喜欢用酒店的吹风机，大少爷总觉得酒店的吹风机吹过形形色色的“东西”，自然也不给石岚用。
擦得也差不多了，他把毛巾放一边关了廊灯和大灯，只留了床头灯，走到另一边上了床。
石岚还是静静地在床上趴着，季泽予侧躺着看着人，把挡在脸上的碎发别在了耳后，问：“还疼吗？”
石岚“嗯”了一声，低低地说了个“疼”，听起来像是要哭了的感觉。
季泽予叹了口气，石岚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心不在焉，不然茶几再不稳也不可能让他把一整碗汤都洒了，季泽予手轻拍着对方的背，说：“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吗？”
石岚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压回去，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季泽予打断了：“宝贝儿，我没有难受，真的。”
石岚哑然了，季泽予继续说：“以前是回不去了，但以后还没过呢，我知道。”
石岚调整了姿势侧躺着面对着季泽予，但一不小心触到了烫的地方“嘶”了一声，季泽予惊了一下，立马支起上半身，说：“慢点儿。”
石岚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两个人靠得近了些，季泽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潇儿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这几年很爱吃辣的东西，但我没想到竟然已经能吃到这个境界了。”
石岚问：“以前吃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不吃啊，大学的时候一吃辣就流鼻涕，吃一口呛一口，但后来认识了越哥，越哥爱吃辣，老是带着我们去吃东西，大部分都带点儿辣，这货慢慢就觉得有的东西还是放了辣好吃，就开始慢慢吃辣了，现在，嗯……和越哥差不多了。”
郑潇不太擅长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出来，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但又什么事儿都藏不住。
季泽予说着拿起了一边的手机，又放出了一个视频，是郑潇倒立洗头的视频，就在酒店，他们一群人抓着人脚的，腰的，下面还有扶着水盆的，好不容易把这人倒立了起来，郑潇喊着几个人千万别松手，这才颤颤巍巍地开始洗头。
石岚看着好笑，两个人一直看到视频结束，季泽予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石岚眼神还是有点黯淡。
石岚一直不愿意听季泽予和自己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做错了才道歉”这句话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但现在他自己却好像控制不住想说。
“阿岚，”季泽予叫了石岚一声，石岚抬起了头，听季泽予说，“其实我有时候真的有点看不透你。”
石岚：“嗯？”
“老是说让我做自己，高兴不高兴都可以，但我也想听你的不高兴，别老是把不开心自己咽下去，我每次发病的时候就已经让你够委屈了，不发病的时候不能再继续委屈了，”季泽予说着刮了下石岚的鼻子，“‘高兴的和我说，不高兴的也和我说’，怎么自己说的还忘了。”
石岚静了半晌才说：“我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季泽予一下怔住了，他大致能猜到石岚为什么郁郁寡欢，大概就是以为他看了以前的视频不舒服，而且他们还在重庆，觉得自己又没让他高兴所以才这样。
但他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答案。
季泽予皱起了眉，说：“说什么瞎话呢。”
石岚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理好像有点强说愁，说出来说不定弄得季泽予也不舒服。
但季泽予已经了然了，伸臂揽住了人，说：“约定好的什么都要告诉对方，又要食言了？”
石岚立马摇头，季泽予拖着调子“啊”了一声：“那就是不想跟我说。”
“没有。”石岚手在季泽予的胳膊上轻轻地磨蹭着，最后叹了口气，还是零零散散地和季泽予说了自己刚刚脑子里想的事情。
听完后季泽予笑了，说：“很累吧。”
石岚抬起了头，又说“没有”，季泽予挑了挑眉：“不信。”
这个问题在广州的时候季泽予是问过的，石岚当时也是没有一点犹豫就说了一个“没”。
季泽予拍着石岚的背，说：“阿岚，和我们这样的精神病患者谈恋爱，没有人是感觉不到累的，这很正常，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原因，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舒服就和我说，我应该……也没有那么脆弱。”
石岚“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
言罢他翻了个身，平躺了过来，说：“我就是觉得……”
觉得自己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