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媛和之前的医生不一样,说准确一点,她是一个更好的倾听者,虽然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最重要的便是学会倾听,但梁媛会把自己从一个医生变成和患者很要好的朋友,这一点和以前的方医生便大相径庭。
方医生太过于专业死板,在倾听完类似于季泽予这样的患者后也只会提出官方的建议,有时候不太会起作用,反而还可能矫枉过正让人逆反。
这是梁媛在和季泽予聊了两天后石岚发现的,在药物方面其他的没变,就是去掉了鲁拉西酮,季泽予频繁恶心就是因为这个药的副作用。
五天下来季泽予的精神好了很多,但也就这么五天,整个人肉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来瘦了很多,第一天早上点的外卖,到中午季曼雅一声不吭地就把饭送过来了,之后也是,一日三餐按时送,都是清淡口的。
在医院这几天石岚一直睡不踏实,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在陪护床上睡着,但上面感觉怎么睡都不舒服,晚上护士会来查房,不让两个人睡一块儿,第一天也就算了,后面都不让在一块儿。
好不容易睡着,过一会儿就又醒了,季泽予还是晚上睡不着,早上起床也困难,但医护人员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过来量血压,第三天早上他还没从床上起来针就扎在了胳膊上抽血了,那会儿石岚刚醒,季泽予感觉到针头皱了皱眉,醒了过来。
护士看他醒了,笑了下说:“没事儿,你继续睡你的,我一会儿就走了。”
这个医院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很好说话,也很好相处,有时候护士长进来看点滴的时候还会和石岚聊会儿天,边聊边夸季泽予越来越有精神气儿了,鼓舞一下,加油一下。
药也是护士集中管理,所有患者集中在一个时间点过来领药,空闲的时间很多,石岚就带着季泽予去医院楼下和周围溜达。
今天是第六天了,梁媛带着季泽予去做了很多检查,心电图脑电图核磁共振,做完又带着去了办公室,石岚留在那边等报告,这还是季泽予第一次来梁媛办公室。
“坐下吧。”梁媛让季泽予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感觉你最近好了挺多?”梁媛问道。
季泽予点了点头,说:“舒服了点儿。”
“那就行,”梁媛说,“挺好的,你看我就说吧,相信我,准没错。”
季泽予笑了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哦对,”梁媛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打开了柜子,说,“那天我小侄子给我拿过来个这个,说让我把它送给想送的人。”
言罢梁媛拿了出来,是个铠甲勇士的手办,风鹰铠甲。
梁媛把盒子推在了季泽予的面前,说:“放我这儿挺长时间了,我倒是想送,但送不出去啊,来的小孩儿都对我这爱搭不理,来的大人更是爱搭不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送给你最合适。”
季泽予从手办上挪开视线,问道:“为什么?”
梁媛摇了摇头,说:“就觉得你很适配。”
季泽予点了点头:“行,那我拿走了,谢谢梁医生?”
“客气。”
季泽予看着盒子里的手办,好像真的挺喜欢的,小时候就喜欢,现在还是喜欢,人是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喜欢自己曾经喜欢的东西的。
“最近感觉自己还有解离吗?”梁媛问道。
季泽予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昨天和今天没有了,就是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想不起来。”
“没事儿,”梁媛说,“想不起来就慢慢地来,休息一会儿再想,不然容易把一加一等于二也忘掉。”
这是确实,正常人也会这种,可能是大脑被搅乱了。
季泽予点了点头,然后低下了头,梁媛左右看了看,说:“要不我关一个灯?太亮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写报告,灯太亮眼睛难受。”
季泽予点了点头,梁媛便起身去关掉了四周的小灯,只留一个台灯和一个不是很亮的大灯。
“手腕还疼吗?”梁媛问道。
季泽予摇了摇头,梁媛说:“我看一看,可以吗?”
季泽予抬起了手臂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梁媛第二次看了,只不过上次她只看了手腕,病号服是长袖,她看不到上面,今天季泽予穿了自己的短袖,梁媛才看到了对方胳膊上其他的划痕。
梁媛心口一紧,问道:“都是什么时候划的?”
“不记得了,”季泽予说,“应该很久了吧。”
梁媛:“那还疼吗?”
季泽予摇了摇头:“不疼。”
比起那些不可控的疼这些疼根本算不上什么。
梁媛倒了杯水给季泽予推了过去,季泽予没喝,眼睛一直看着桌子上的手办,说:“你说我要是哪天又不想活了,也没被救回来呢。”
闻言梁媛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小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哇,”梁媛突然一声,季泽予抬起了头,听对方继续说,“没事儿,我就是对二十四比较应激。”
“……为什么?”
梁媛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年我离家出走了。”
季泽予:“?”
梁媛继续说:“真的,我一个人,半夜两点,从厦门来了这边,身上只有一千块钱,连房子都租不起。”
季泽予没说话,等着梁媛继续讲。
“我跟我爸吵架,老头不听我说话,非要让我去社区上班,那不行啊,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要去一家大医院。”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季泽予问道:“大医院,干什么?”
“白衣天使啊,”梁媛指着自己的工牌说,“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季泽予勾了勾嘴角,说:“社区里边也是白衣天使。”
“那能一样吗?”梁媛说,“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在社区的惠民舞台上唱歌,跟你去鸟巢开万人演唱会,那就不是一个性质对吧。”
闻言季泽予没说话,梁媛站了起来,说:“我当年去社区了,我这么多年书真的就白读了,我去了是给人拍.片儿的,天天就对着那一台机器,无聊,而且我又和它不熟,我又不是只活二十年,我活六十五年我四十五年都在工作呢,那肯定还是干自己喜欢的事儿呀。”
季泽予点了点头,梁媛笔象征性地敲了敲纸杯,季泽予反应过来端起水杯喝水。
梁媛继续说:“我跟你说,我爸当时说我绝对是进不了大医院的,首先我学历就摆在那儿,我还没干呢,他就否认我,说:梦想和白日梦是有差别的,我就跟他说,有差别怎么了,再有差别反正都是梦,我做白日梦又不犯法。”
“我是觉得,白日梦就是梦的童年,白日梦长大了就成了梦了。”梁媛说。
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季泽予就已经抬起了头,在台灯的光照下,梁媛明显能看到对方眼神不一样了。
“那……”季泽予开了口,有点欲言又止,梁媛歪了歪头,重复道:“那……”
“那叔叔现在呢?还不支持你吗?”
梁媛摇了摇头,说:“其实到现在这个地步吧,也没有什么支持不支持了,这是我的工作,我就在这儿安家定居了,我挣的钱够我自己花,也能给他们打点,我当时没想过什么,唯一一个想法就是,我绝对能,我说我能我就能,所以我现在能了。”
季泽予点了点头,说:“挺厉害的。”
梁媛靠向了椅背,说:“谢谢你,我说完了,那轮到你说了?”
季泽予有些懵:“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