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儿拉了张凳子过来，坐到他头顶的位置。

她换上一件米色的针织衫，过肩的长发松松挽起，用流云坠子的簪子固定。

坠子随着杨婉儿动作轻轻晃动，衬着她一张恬静的脸庞，愈发显得素净淡雅，像极了古时候的大家闺秀。

宁琛的视线不自觉随着坠子摇摆，心想联邦的alpha应该都会喜欢杨医师这样的类型吧。

不自觉地，他竟然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察觉自己的失言，宁琛低低咳嗽一声，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

杨医师莞尔一笑，瞧着并不介怀：“当年追我的alpha的确不少。”大约想起自己的伴侣，她脸颊微红，罕见地露出一点小儿女姿态：“倒是便宜他了。”

“你跟你伴侣感情真好。”宁琛言语中露出一丝艳羡。

“你呢？玉兔，你有喜欢的人吗？你是beta吧？”

“我不是，我是——”宁琛猛地刹住话头，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这里有点儿闷热。”

他是当真觉得热，明明房间的温度不算高，整个人却仿佛被放在架子上炙烤。尤其是后脖子腺体的位置，一直灼灼地跳动，仿佛寻找着时机就要破体而出。

宁琛抬手，烦躁地把贴身衬衣的领子往下拽，用的劲有点儿大，上面三颗扣子都崩开了。

一抬头，对面的半身镜静静“凝视”着他。

镜子里的人肤色潮红，衬衣的领子松垮垮地往下坠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两根手指痕印在上面，颜色由深转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宁琛不自在地把衣领拉高，手指不停歇，把纽扣重新扣到最上面一颗。

杨婉儿体贴地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低，并给他装了杯凉白开。

“我们来做一个视觉化放松练习。”她声调轻柔，循循指导：“构建一间让你感觉安全的房子。可以是现实中的房子，也可以是想象里，你梦想中的房子。”

宁琛闭上眼睛，开始勾勒未来的家。

如果成功进入哨站任职，即便是个文职，薪酬也会比现在翻几倍。咬咬牙攒几年钱，他和周扬就可以贷款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市中心太贵，他们可以在城郊买一间两居室。要有一个阳台，这样猪胰子就有自己玩耍的地方。

他们可以再养一条小狗，跟猪胰子作伴。

“……现在，你停下脚步，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宁琛离开阳台，穿过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停在原木色泽的卧室门前。

杨婉儿的声音如同耳语，在耳畔低响：“你轻轻推开它，看见了里面的事物——那是你的精神港湾。”

深呼吸一口气，宁琛用力推开卧室的门。

藕荷色的墙纸贴满整个房间，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充满家一样的温馨。

一张双人床靠墙而立，床垫柔软而宽敞，即便两个人大字并排睡着，也不会觉得逼仄。

双人床的床脚对着一面半身梳妆镜，镜面模模糊糊，远远地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影挺拔而高大，瞧着异常熟悉。

宁琛的心脏突突地跳动起来，手心里冒出汗水，黏黏腻腻的冰凉。

他缓步走向半身镜，同一时间，镜子里的人也在走向他，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宁琛朝镜子伸出手——是你吗，周扬？

指尖即将触及镜子里的人，只差一点，却忽然僵住

——不是周扬！

镜子里的人佩戴深灰色的面具，目光冰冷，唇角讥诮地勾起。

卧室里仿佛糟了龙卷风，宽敞的双人床和温馨的藕荷色墙纸被卷进风暴眼，砰地炸裂开来，尸骨无存。

宁琛嚯地睁开双眼，视线凝滞一般，直直望着前方，眼底有一点红。

杨婉儿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你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宁琛缓缓垂下眼皮，声音疲惫不已：“做了一个噩梦。”

他轻声讲述着梦境的内容，食指微动，却是悄然放出一缕精神力，吸附在咨询室的墙面。

他立即察觉到了，一股柔和却稳定的精神网，正在源源不断地覆盖着整个咨询室。

那种近乎虚脱的放松与愉悦，正是来自于此。

伴随着杨婉儿每一次发问，精神网都会发生轻微震颤，宛如石子投入他的精神大海，试图激起特定的涟漪。

“我走进卧室，看见了一面镜子……”

宁琛平静的叙述中断，转头望向咨询室内的半身镜，忽然低低一笑。

“幻影师，偷窥了这么久，不嫌累吗？”

他这句话宛如惊雷，把杨婉儿那张完美而专业的面具震得粉碎，露出其下惊惧的神色。

覆盖着咨询室的精神网应声而破，她闷吭一声仰起头，鲜血从她鼻子涌出，滴落桌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