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霍风眼看着大伙儿吃得差不多了，扬手喊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给霍风递上一张账单，霍风视线在上面扫过，愣住了，三道褶皱在额头折起：“金额不对啊。”

“都是系统出单呢。”服务员微微倾身，左边脸颊旋开一个笑涡：“您是对哪里有疑问？”

霍风指着其中一项收费，清了清喉咙：“这是一盘椒盐焗虾的价格？”

“您说笑了。”服务员当场摊开菜单，声线变冷：“这是一只的价格，菜单上都标注了。”

霍风喉结动了动，他对上城区的物价不够了解，想当然了，没细看价格。

所有人都在看着霍风，他颊边两道法令纹凹陷下去，把手里破旧的通讯器捏紧：“能不能让我打几通电话。”

服务员的视线在他脸上钉着，片刻，微微偏过身体：“您随意。”

霍风尽可能地走远一些，通话的只言片语却搭乘餐厅舒适的暖风，飘了过来。

“最近手头紧张，先借我点……哎我知道你也没钱，就一点，回来就还你。”

“是是是，我铺张浪费，回去就罚我自己。”

这样的电话霍风连续拨了几通，餐桌这边，玉兔几人已经停止了嬉闹，就连陶云也放下他宝贵的合照，局促地合拢着双腿。

“大家都来凑一凑吧。”冯雪竹翻开自己的资金账户，他的存款大部分都借给陶云，自己没剩下多少。

陶云也摇头，奶奶术后的康复治疗与营养品，本身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他也没有余钱。

最后视线都集中在玉兔身上。

“我刚把贷款还清了。”玉兔两手一摊：“此刻我的钱包比我脸还干净，不过……”

两人知道玉兔鬼点子多，精神都是一震。就听玉兔刻意压低了声线，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却是掩不住。

“我们可以逃单，本来收费就不合理。”

陶云听得满脸黑线，刚想说别胡闹了，转眼看见隔壁冯雪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竟然没有立即否决这个荒谬的方案。

“别闹啊！”陶云瞪大眼睛：“这里是上城区内圈，联邦最有成就的人都在这里。”

“所以？”玉兔戳了一块牛肉粒丢进嘴里嚼着。

“你们自己逃，别拉上我。”

陶云往小凉子的位置递上一眼，他最喜欢的明星就在隔壁看着，让他脸往哪里搁啊。

幸亏这时候霍风回来了，显然凑齐了餐费。服务员小姐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仿佛狱卒押解着逃犯。

“刷卡吧。”

霍风拿出好不容易凑齐的钱卡，在收款机上刷了下，输入指纹。

嘀的一下，收款机屏幕亮起红灯，弹出一行提示——账户受限，支付失败。

“再刷一次。”这卡刚接受了几笔转账，不可能锁卡的。

支付再次失败，系统依旧提示账户受限。霍风脸露尴尬，今天的意外委实太多了。

“用我的卡。”冯雪竹拿出自己的联邦通用钱卡，手脚麻利地弄好转账，放到收款机上。

失败，连账户受限的提示也一模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玉兔与陶云也拿出自己的卡，排着队上前。

失败。

还是失败。

一旁的服务员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在众人轮流刷卡的时候，表情更是不耐到了极点。

她冷冷开口：“内圈有自己的信用点，不接受任何联邦货币。”

陶云唇角抖了抖，他只知道内圈消费高，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连消费的资格也没有。

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餐厅里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窃窃私语传来，夹杂着隐隐的低笑。

陶云鼓起勇气，用眼尾悄悄扫了一眼小凉子。

妆容娇美的女明星面无表情，目光冰冷，与她合照里热情洋溢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霍风朝服务员挤出一个笑容：“可以帮忙兑换信用点吗？我把钱转你。”

“不能。”服务员一口回绝：”我们没义务提供这个服务。“

她算是彻底看出来了，这帮衣着寒酸的人，根本不是内圈的人，甚至也不是上城区的人，也不知道是怎样混进来的。

“经理您来了。”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位竖着油亮背头的中年人走过来。听完服务员的汇报，视线冷漠地在众人身上打转，片刻以后，转身跟服务员说。

“报警处理。”

霍风嘴唇抖了抖，他来上城区是有任务的，万一真被锁在警局里，恐怕就耽误了时机。

“等等！”冯雪竹喊住经理：“我——我可以在厨房打工。”他喉结急促滚动一下，随后补充：“我有经验，真的，你可以试工。”

经理眯起眼睛打量他，片刻，从鼻孔嗤地笑出来：“云鼎轩从不缺人手，而且——”他刻意停顿了数秒，再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能进去我们厨房？”

冯雪竹把唇紧紧抿住了，力度很大，直把嘴唇抿出一道苍白的痕。

霍风已经后悔了，他就不该进来云鼎轩吃饭。

这个餐厅，这个内圈，这整个上城区，从来都没有他们的位置。

是他奢望了，也害了这些孩子。

玉兔面无表情，避开经理视线，对着其余人做口型。

——跑吧。

不合理的事情就拒绝接受，他不认为自己要继续受这份鸟气。

陶云使劲摇头，即便只是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但是万一呢，万一以后有机会住进内圈，今天逃单的事情就会成为他人生里浓墨重彩的黑历史。

“去报警。”经理一甩头，冷声吩咐女服务员。

服务员踩着高跟鞋，昂着头颅，腰肢一摆一摆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