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没说话,郑鸢朝着她看过来,带着两个孩子来向她行礼。
太子名为赵延坤,看上去很像五哥,却没有父母的沉稳,他是在景王府出生的小世子,性格无拘无束倒像是他舅舅。
“你就是小九公主,你可真是个美人呢。”小太子毫不胆怯地说道,把赵令仪逗得一乐。
除了宁妃,其他人都很怕郑鸢,纷纷找借口离开,转眼花园里只剩三人坐着。
赵令仪为郑鸢添茶,她没喝,目光流转于这表姐妹间,莫名嗅到一丝火药味。
郑鸢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向她看过来,“为什么要回来?”
赵令仪一眼看出郑鸢的疯病还未好,没想跟她一般见识,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想回就回来了呗。”
“我以为你会为你驸马在沙州守灵。”郑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赵奉明呢,还活着吗?”
这世间总有人,一句话就能让人心情不悦,赵令仪好脾气地聚起笑意问:“你是想他活着,还是死了?”
郑鸢嘴角的笑容扯出一抹阴森,“他的死活我并不关心。”
“那你还问。”赵令仪起身不打算与她纠缠下去,转眼看到黄袍玉带的五哥,朝着他们走来。
赵令仪还没习惯向五哥行礼,好似她敬的是那件龙袍。
“免礼。”
赵奉习声音都带着一股寒气,赵令仪不适地浑身一凛,或许这就是帝王之气吧,她敛眸想着。
宁妃见到陛下就旁若无人地过去,整个后宫妃嫔之中最受宠的便是宁妃。
郑氏一族有乘风之势,想来宁妃受宠也是应该的,但怎么瞧着郑鸢脸色那么难看。
九公主很少见亲人安静下来,她是真不知道和五哥能说什么,好在小太子是个活泼的,飞奔向父皇的怀抱,小手提着竹笼,垫着脚,满是对父皇宠爱的渴望,“父皇,看我捉的蝴蝶。”
赵奉习的手按在小太子的头上,目光透过竹笼蝴蝶,落在赵延慎的身上。
赵令仪默不作声地目光来回流转,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希望她能挡住身后的谢辞,毕竟君臣一场,万一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没想到她动作很小了,微风吹起裙摆,还是被赵奉习看见,凤眼缓缓向她看去。
“你们回去吧,朕送九公主回宫。”
赵令仪不知该是受宠若惊,还是感到不幸,走在回宫的路上,呼吸都不顺畅了,好在她五哥不善言辞,没说几句话。
赵令仪微微吸气,她在想五哥心狠手辣,倒是对八哥的亲眷颇为关照,郑鸢虽被剥去王妃之位,可府上俸禄不减,看上去也过的体面。
或许是五哥能继承大统,背后离不开郑氏的支持,而郑氏能压谢王柳白四大世家一头,简直是通神了。
“小九。”
赵奉习突然开口,把赵令仪吓了一跳,她脱口而出,“陛下。”
赵奉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你回京,还未办接风宴……”
“不必麻烦。”赵令仪插话之后,才想起这样有些不太好,心虚地笑起来。
圣上自然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
“恭送……陛下。”
赵令仪说话声越来越小,欠身行礼间,人都已经走远了,她心口千斤重的石头才卸下。
皱眉沉思着,好端端的办什么接风宴啊,她也不想去,万一有人在宴上给她下毒怎么办?
赵令仪转眼看向身后的亲卫,不动声色地冲着他使了个眼神。
谢辞乖乖地跟着她进入寝殿。
赵令仪心烦地挥了挥手,一头栽倒在软榻上,殿内侍从懂事地退了出去。
她竖着耳朵,听着侍从离去的脚步,背对着谢辞,抬起柔弱无骨的手,冲他招了招。
谢辞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俯身上来。
“你抱着我。”赵令仪命令道,等着谢辞听令,转身过来,抬手推起他的面甲,沉重的心情缓解不少,果然还是这张脸能让人身心愉悦。
谢辞单手撑着头,将殿下抱在怀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拍着她的后背,“有我在,不必担心。”
“我也不是担心,我就是心里难受,今日郑鸢问我八哥的事,我恨不得上去把她的嘴撕烂。”赵令仪压低声音且凶狠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谢辞胸前打圈。
原本谢辞无念无想,殿下隔着衣服布料,一下深一下浅地在他胸前绕圈,也不知把什么勾出来,平稳的呼吸不由加重。
“好吧,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八哥若是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可还有孟婉,知妙和翊儿……”赵令仪说着,手忽然被抓住。
谢辞沉声说:“眼下,殿下还是关心一下,我的死活吧。”
赵令仪抽出手,故意与谢辞较劲,两人勾勾搭搭地扭成一团,但这次是九公主占上风,一把扯掉他的面甲,“什么东西,有碍瞻观。”
说完,摸了摸他的脸,赵令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缓缓俯身,“还是这个赏心悦目……”
“殿下。”
门外响起听竹的声音,赵令仪一顿,僵在了那,袖子,项链,拂过谢辞的脸,刚好遮挡住他的脸。
“白大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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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戴回面甲,本人神色与面甲一样冰冷,准备起身跟着赵令仪,一起去见白凌霄。
“哎,你还是别去了,我怕他认出来。”赵令仪善解人意地说。
“无所谓。”谢辞闷声闷气地说,谁不知道九公主身边的侍卫,是因神似先驸马才得以留在身边的。
赵令仪拗不过他,反正不知谢辞是怎么想的,跟在她身边就这么招摇过市,还在五哥面前走来一圈,许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随你。”
赵令仪缓了缓心神,去会客厅见白凌霄,当她推开门,看到白凌霄坐在那里,微微一愣。
多年不见,白凌霄续了胡子,容颜依旧,只是眼底略有憔悴,他在太医局多年,却未升官。
不过一直做他的翰林医官也好,专心治病救人,远离那些纷扰,但其实白凌霄在太医局这些年,做的最多的差事,是为嫔妃们安胎。
这差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是真难,谁让圣上实在太有福泽延绵,只要被他宠幸过的妃嫔,很容易就怀上龙子了。
赵令仪按了按眉心,看向白凌霄,一壶茶都喝完了,天南海北的也扯了不少闲篇,她望向白凌霄之时,他正在看她身后的侍卫,吓到她心头一颤,连忙接过话茬。
“白大人找我何事?”
白凌霄垂眸,嘴角笑容中多有无奈,他心中挂念殿下未娶妻,想着就是等殿下回来,以诚心动之,看能否再续前缘。
可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一股力正逐渐抽离着他的心力。
赵令仪脸都要笑累了,渐渐止住笑意,就听见白凌霄说:“若当初,微臣为殿下拔得头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陈年旧事被三言两语的提起,赵令仪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谢辞在马背上的英姿。
说来也奇怪,那时她并无意属谢辞,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怀念的,是那时候的他。
“都过去了。”赵令仪心不在焉地说道,“大人何必苦苦执着。”
“是。”白凌霄沉声苦笑,“是不该再提了。”
又或者,他确实无从提起,若是当初他痛下决心,与殿下一同前往沙州,或许也会不同。
可他是白家大公子,这么多年白家落寞,门户萧条,他也理应为家族做些事情。
“白大人来我的接风宴吧。”
白凌霄朝她看过来,赵令仪耸耸肩,虽然她不知圣上把接风宴定在哪日,但她想一定会很热闹。
送走了白大人,赵令仪回到寝殿,有些心不在焉,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谢辞。
按照多年以来的经验来看,赵令仪先发制人,“你别吃醋啊。”
“不会。”谢辞神情看上去很坦然,“何况这么多年,白大人过得还是很可怜的。”
赵令仪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没说出口,转念一想,如今谢辞确实比她更了解白凌霄,他们虽不在一起共事,但两家总要来往的吧。
既然谢辞不提这茬,她也少往上加码了,转而去挑衣裙,郝嬷嬷已将接风宴的衣裙备好了。
赵令仪随意地挑拣着,她没挑花了眼,只是有些累了,每件都拿到谢辞面前过过眼。
“你明日好好在宫中待着吧。”赵令仪试着衣裙,见谢辞没回话,她转头探究地看向他,见他那样子,微微皱眉,“怎么,难道你想大庭广众之下站在我身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真是不要命的。”
“谁会看出来。”谢辞不会那么没有分寸,但他很想逗逗公主。
九公主掰着手指算着,“明日你的父亲,大哥都会在啊,还有,你不会真的觉得时间久了,圣上不会发现吧,这几日别说郝嬷嬷,就连不爱说话的书琴都过来悄悄问我……”
谢辞摇了摇头,代表他不想想这些事,朝着九公主伸出手,“我是要给殿下挑衣裙的,想不了那么多。”
谢辞也认真地挑着,赵令仪看着忽然笑了,谢辞也跟着她笑,顺势问他的殿下在笑什么。
“我是在笑,堂堂九公主,夜半三更挑灯与哑巴侍卫共挑衣裙,这若是传出去。”赵令仪说着坐在谢辞怀里,“会不会有点不好?”
“不会。”谢辞低沉地说道,手自然地扶上她的腰。
“为什么?”赵令仪好奇的问。
“只因,微臣坐怀不乱。”
君子最让撩人心的,就是他用正经的脸,说着正经话,手上却不做正经事,赵令仪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你,坐怀不乱吗?”
“对啊。”谢辞一本正经地说,“眼下乱的,是殿下。”
赵令仪觉着脸一热,骨头软了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谢辞怀中,她确实乱了,说不出话,怒视着始作俑者。
谁知这怒意的眼神落在谢辞身上,反而让他更起劲。
最后赵令仪丢下一句“别弄脏我的衣裙”又柔柔绵绵地善解人意道,“也别光顾着我开心。”
谢辞得令后一笑,埋头去寻他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