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皎皎平安。
毕竟,他这老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楚老夫人是乡下农妇出身。当年楚老爷还只是个九品芝麻官时娶的她,后来一路高升,她也跟着水涨船高。可骨子里的眼界和脾气,却半分没改。
二儿子一朝参军,成了名震一时的大将军,还尚了公主,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她唯独咽不下一口气:
凭什么,家业要交给一个丫头片子?
楚玉绾目送父亲离开,这才转过身来,对上楚老夫人那双精明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她弯了弯唇,先一步开了口。
楚玉绾弯了弯唇,先一步开了口。
“祖母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孙女也好早早备下茶点,迎一迎祖母。”
她的声音温和,笑容温婉,挑不出半点错处。
楚老夫人眯着眼打量她。
这小丫头出落的愈发好了,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可她越看,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就越浓。
长得再好又怎样?到底是个丫头片子。
“哼,”楚老夫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我可不敢劳烦郡主殿下迎接。你如今是国公府的主子,我算个什么东西?”
楚玉绾笑容不变,走过去在楚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屋里。
“祖母这话说的,孙女可不爱听。”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子,语气还是软软的,“祖母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长辈来了不迎的道理?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杏眸里含着笑,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
“祖母方才那些话,孙女在外头不小心听见了几句。”
楚老夫人脸色微变。
“什么‘丫头片子’、‘生了个丫头有什么用’。”楚玉绾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祖母是说孙女吗?”
她问得天真无邪,楚老夫人却一下子被噎住了。
楚玉绾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神情竟有些委屈:“孙女一直以为,祖母虽不常来,心里总归是疼我的。原来在祖母眼里,我竟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楚老夫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丫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什么女子不能继承家业,什么国公府不能断送在一个丫头手里,什么必须给你爹纳妾生个儿子。可这丫头一上来就红着眼眶问她“祖母是不是不疼我”,她那些话还怎么往外掏?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楚老夫人底气不足地嘟囔。
“那祖母是什么意思呢?”楚玉绾抬起眼,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楚楚可怜,“祖母方才说,让我爹纳妾,还说送来个表妹。这是要给皎皎添个弟弟的意思吗?”
楚老夫人精神一振,总算绕回正题了!
“对!”她挺直腰板,“你是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这国公府难道跟着你嫁出去不成?必须得给你爹添个儿子,将来好继承家业!你放心,那表妹是个好生养的,性子也温顺,不会欺负你……”
“祖母。”楚玉绾轻轻打断她,眼里的泪意忽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清凌凌的光,“您知道这国公府的爵位和家产,是谁做主吗?”
楚老夫人一愣。
“是我做主。”楚玉绾弯了弯唇,“当年我爹在御前发了毒誓,今生只得我一个孩子。若违此誓,爵位收回,家产充公。这些话,都白纸黑字写在圣旨里,盖着玉玺呢。”
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
“所以啊,祖母,您就算送来一百个表妹,生下一百个儿子,那也跟国公府没有半点关系。”她抬起眼,笑得眉眼弯弯。
楚老夫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至于我,”楚玉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祖母觉得我是个丫头片子,没用。可这国公府的一草一木,将来都是我的。祖母住的院子、使的下人、吃的俸禄,也都是从我这儿出的。”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着楚老夫人。
“祖母若是看不上我,那往后逢年过节,孙女就不过去请安了。省得碍了祖母的眼。”
“你……你……”楚老夫人嘴唇哆嗦,脸色铁青,“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楚玉绾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祖母这话说的,孙女哪敢呀。孙女是在关心您呢。”
她说着,上前一步,亲亲热热地挽住楚老夫人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祖母您想啊,您这么大年纪了,来回奔波多辛苦。若是再气出个好歹来,孙女心里该多难过呀。”
楚老夫人被她这副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呢,”楚玉绾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祖母若是想含饴弄孙、安享晚年,那就安安心心在老家待着。逢年过节,孙女自会派人送去孝敬。”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还是软软的,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可祖母若是非要来国公府添堵,非要给我爹送什么表妹……”
她弯了弯唇,松开手,退后一步。
“您知道后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