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吩咐:“去,把公主抓回来,关禁闭。”
两名宫女应声追去。
陈嬷嬷这才转向楚玉绾,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让郡主见笑了。”
楚玉绾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郡主,”身后的宫女轻声催促,“咱们耽搁许久了,陛下那边该等急了。”
楚玉绾点点头,跟着宫女继续往养心殿走。
养心殿。
“陛下,郡主到了。”
殿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几声轻缓的指节敲在桌案上的声音。
守门的太监心领神会,躬身出来,低声道:“郡主,请。”
楚玉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静,幽深,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分明外头还是天光大亮,殿内却昏昏沉沉的,窗幔半掩,日光只透进来几缕,落在空旷的地砖上。
皇帝的影子隐在最深处的那片昏暗里。
“你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发闷,听不出情绪。
楚玉绾垂下眼,轻手轻脚走上前,在案前跪下:“玉绾来迟,请陛下降罪。”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淡淡传来,“坐到边上来。朕知道,是长乐那孩子又缠着你了。”
楚玉绾起身,依言在侧边的绣墩上落座。
她对这位皇舅舅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疼她,从小到大,无论她闯了什么祸,他都替她兜着。可另一方面,每次来见他,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像是整个人被看穿了一样。
她斟酌着开口:“长乐年幼贪玩,宫里又没有合适的玩伴,自然多缠着我些。”
皇帝没接这话,话锋一转:“朕听说,前些日子晏准去国公府下聘了?”
楚玉绾心头一跳。
“……是。”
“哼。”皇帝轻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是心急。”
她还没想好如何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门太监惊慌的阻拦声。
“长公主!长公主您不能进去,陛下还未传召!”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轮椅撞开。
萧暄坐在轮椅上,目光在殿内飞快一扫,落在楚玉绾身上。见她好端端坐着,她明显松了口气,肩头微微塌下。
皇帝端坐于暗处,纹丝未动,连声音都一如既往的平稳:“阿姐这是做什么?朕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
萧暄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行了一礼:“陛下恕罪。臣有要事禀报,还请陛下让无关人等退下。”
无关人等。
皇帝的目光朝楚玉绾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轻笑一声。
“阿姐这话说的。”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情绪,“皎皎……不算外人吧。”
楚玉绾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娘亲也在给她使眼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主动开口:
“陛下,长乐妹妹方才同臣女说话时,不慎落了一支发簪。”她抬手扶了扶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臣女急着来养心殿,便先替她收着了。只是这时辰不早了,长乐妹妹若是发现簪子丢了,怕是要着急。臣女斗胆,想先去将此物物归原主。”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微微眯了眯眼。
确实是长乐的。那丫头平日里宝贝得紧,断不会送人。想来……也只能是丢的。
他摆了摆手:“去吧。”
楚玉绾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敢露,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女告退。”
退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悄悄呼出一口气。
长乐那丫头要是知道自己被当了两次幌子,怕不是要气炸。
楚玉绾出来后倒也没去长乐宫里,那丫头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抓去关禁闭了,自己去那也见不着人。
她假意往长乐所住的宫殿方向走,趁人不注意从小路溜去了楚鸿赟去的地方然而宫中的路在前些年修整过一番,楚玉绾许久不曾入宫,走着走着便觉不对劲。
周遭越来越偏,树木愈发蓊郁,朱墙碧瓦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老墙和荒芜的甬道。
她停下脚步,蹙眉四顾。
这是哪儿?
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前面那栋半旧的房屋背后传来。
“……回殿下,我们的人已经渗入了宫里的方方面面。”
楚玉绾脚步一顿。
那声音隔着墙,闷闷的。
“这是花名单,请殿下慎重保管。”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完蛋了,她听到机密了,要被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