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绾点点头。
“张遐……”萧暄顿了顿,“那孩子也长大了,看着是个靠谱的。你们小时候就认识,有些话你不好跟张朝说的,可以跟他透透气。但记住,留三分。”
“记住了。”楚玉绾抬起头,“娘亲你好好歇着,我先出去了。你瘦了好多,得好好吃饭,等我查出来的时候,你得胖回来。”
萧暄笑了:“好好。”
楚玉绾弯了弯唇角,站起来,替萧暄掖了掖被角,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地里点着零星的篝火,巡逻的士卒一队队走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北地的夜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楚玉绾眯了眯眼,拉紧了披风。
张朝还守在帐外,见她出来,微微颔首:“郡主。
“张将军,我有几件事想问你。”楚玉绾直截了当,“关于城破之前的事,关于那个冒充我的人,也关于,”她顿了顿,“朝堂上那些想让我娘亲死的人。”
张朝沉默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郡主想问什么,臣知无不言。”
“好。”楚玉绾抬头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第一个问题,那个冒充我的人,最后出现在哪里?”
张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舆图,展开,借着不远处篝火的光亮,指了一个位置。
“这里。安乐城北门,城破前两日。”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有人看见她出城,往北去了。”
“往北?”楚玉绾皱起眉头,“北边是北狄的地界。”
“是。”张朝收回手,将舆图重新叠好,“所以臣怀疑,这人要么是北狄的人,要么和北狄有勾结,去北狄的路上要翻过青芜山,此地凶险异常,常有异兽出没,且树木茂盛马儿根本跑不起来,不熟悉路的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寻常人十日都难穿过,就算是习武之人也需要上七八日。”
“派人去了吗?”
张朝点头:“一早就派人去追了,都是熟悉青芜山的,只是还不得信。”
楚玉绾轻声开口:“我也去。”
张朝猛地跪下来,“郡主,不可啊。”
“有何不可?”楚玉绾垂眸看他,语气平淡。
张朝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青芜山凶险,臣派去的都是多年在山中行走的老兵,尚且不敢说十拿九稳。郡主万金之躯,若有什么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张将军。”楚玉绾没有扶他,也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站着,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明,“我娘亲的玉牌是被人用我的脸骗走的。安乐城的百姓是因我这张脸才信了那些谎话。现在那个冒充我的人往北边跑了,你让我在这里等着?”
张朝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玉绾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轻了些:“张将军,我不是要去送死。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顶着我脸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郡主……”张朝喉结滚动,眼底有挣扎。
“让她去。”
声音从身后传来。楚玉绾回头,看见萧暄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帐帘,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眼神却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娘亲?”
“让她去。”萧暄对张朝说,又看向楚玉绾,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我的女儿我知道。拦不住的。与其把她困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让她去做点事。”
楚玉绾眼眶一热,起身走到萧暄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萧暄低头看她,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好好回来。”
“好。”楚玉绾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我保证。”
萧暄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话,示意如意推她回帐。
帐帘落下,将那道消瘦的身影遮住了。
张朝还跪在地上,楚玉绾走过去,伸手将他扶起来:“张将军,劳烦你安排几个熟悉山路的人,明日一早出发。”
张朝站起身,面色沉沉,到底没有再劝,只抱拳道:“臣去安排。”
他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遐还站在原地,一直没说话。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攥着佩剑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楚玉绾看向他:“你也要拦我?”
张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我陪你去。”
楚玉绾一怔。
“我熟悉青芜山。”张遐说,“小时候义父带我去过几次,路还记得一些。况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快又移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楚玉绾看了他片刻,没有拒绝,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