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知道具体的细节？”崔芙瑛并不想再次回忆方才的噩梦。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是闻着令人放松的灵草香。自打她怀孕后，这些熏香类的几乎不用，睡眠也好了，不需要在睡前点灵草香。

只是没想到从金陵回来后，燕朔身上的熏香变成了灵草香，她觉得讶异，心头又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情绪。

一如此刻，她总觉得从在金陵重逢后，他的眼神除了冷厉，还多了几分阴暗。

这份阴暗犹如躲在深山树林里的一条狡猾的蛇，死死地打量你，观察你，直到你放松戒备时，这才忽地从你背后窜出来，将你的脖颈紧紧箍住，瞬间汲取了你的呼吸。

他的这份转变，令她格外不安。

“我只是好奇......”燕朔笑了笑，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崔芙瑛眼底划过一丝惊恐，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好在他没有狠狠用力，只是微微环绕着，笑道：“梦里的周元翊，是不是很可怜，梦里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崔芙瑛如何回答？明明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燕朔忽地轻叹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他缓缓松开手，放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淡声道：“我答应了。”

崔芙瑛怔了好半晌，暗道：这就答应了？他怎么变得如此好说话？

正纳罕着，忽地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靠近她，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说：“吻我。”

崔芙瑛猝然回神，暗道：她就知道他没那么轻易放过她，默了默抓住了他的手臂，微微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吻他。距离第一次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就在昨日。

唇瓣碰上的刹那，她忽然发觉他很凉。唇瓣是凉的，手臂也不复往日的滚烫。

他一直没有动，犹如一尊冷透的雕塑，唯有一双眼，仍静静凝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冷厉，没有怒火，更无半分她预想中的嘲弄，只有淡淡的、一缕烟雾似的东西缭绕。

她看不清，也不愿意去看，轻轻闭上眼睛，在他的唇瓣辗转。为了克服内心的难受，她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上面。

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白日里的那盆凤凰振羽。

之前周元翊在他们大婚时，也弄来了这么一盆凤凰振羽，金黄色的层层叠叠，垂丝如柳，明艳如阳，她极其喜欢，日日殷勤浇灌，哪知花儿被淹死了，为此还哭了大半日。

再见那盆花，并无太多欣喜，反而因为联想到过往而多了几分伤感。

这皇宫早已变了天，被燕朔血洗过后，几乎看不到什么老人了。花容暗暗劝她，“娘娘，人要往前看。”

往前看？她也想往前看。她知道往前看，日子会轻松许多。如今她是后宫唯一的妃子，极受尽宠爱，还怀了龙种，只要她愿意，往前看的路并不会太差。

若是她能放下骄傲和倔强，勾引一二，燕朔对她的兴致或许会延长，她的孩子也能得几分荣光和前程。

但，她不能。

她无法甩开沉重的过往，无法抛弃拼命挣扎的自己......

“为何又要哭？”

一滴滴温热的泪砸到了他的脸上，顺着他发涩的心，在唇瓣上湿润一片，如细密的烟雨，一不小心湿了满衣。

他该生气，狠狠咬住她的唇，撕裂她不认真的虚与委蛇，再度踩碎她不值钱的傲骨，但胸腔剧烈起伏间，手早已放在了她的脸上，一遍遍抹去，一遍遍吻去。

“我这么差劲吗？”他低声喃喃，生怕她听到了，又将她的唇紧紧吻住了。

她的答案，写在一日一夜的脸上，再明晰不过。

不该问，如此混沌着，便好。

一如，她腹中的胎儿。

他的手，最终来到了她的小腹，轻轻地感受着这个小生命的奇妙。

良久，他问，“你想见见孩子的生父吗？”

“什么？”崔芙瑛还没从方才的难过中苏醒，闻言懵了下。孩子的生父？不就是他吗？

见崔芙瑛不说话，他还以为她在纠结，暗暗捏紧拳头说：“我之前说过，会让你们一家三口齐齐剁了，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只剁那个jian夫。是他诱惑的你，泠泠，我说得对不对？”

只要她说是，他就能原谅所有。

“没有什么jian夫......”崔芙瑛意识到什么，满心惊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说：“你别乱抓人。”

燕朔轻轻挑眉，“是不是乱抓人，明日你见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