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垂眸看着谢忆之手中的那柄长剑,通体冰透,剑身上恍若凝着一层千年寒霜。
寒霜剑。
他送给应回雪的寒霜剑。
可应回雪的寒霜剑早已认主,除主人以外,无人可使用它。
而现在这柄剑却被另一只手稳稳握于掌心之中。
原来如此……
在进入谢忆之识海之前,时归便想过,世间怎会有如此巧事,两个人都是天生魔种,魔气与命脉同根同源。
原来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人。
原来剧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偏转,应府灭门那一晚,本就只有两个人。
时归缓缓抬眸,看向谢忆之的那双眼,好似寒潭般望不见底,明明整张脸都与十岁的应回雪无半分相似,偏偏这双眼睛别无二致,完美重叠,除了眼神有所差别。
时归望着谢忆之眸中倒映出自己身影,看不清长相,可眼神却极深极沉,仿佛隔了许多年的岁月。
他其实想问谢忆之许多事情,想问百年前的那场天劫,想问夏府里的那场阵法,想问谢忆之眼中的自己……
许多话聚在嘴边,可时归最后只问出一句:“为什么不告而别?”
醉生梦死那一晚过后,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趁他熟睡、把他放在苍州城一家客栈?为什么许多日都不出现?
话音刚落,眼前之人毫无预兆俯下身,俊美的脸骤然凑近,只有咫尺之距。下一瞬,时归唇瓣上覆上一片微凉。
这一吻极其安静,不同于醉生梦死那一晚的凶狠掠夺,唇与唇轻轻相触,带着挥之不散的梨花香,清冽、冷淡,像初春枝头将化未化的薄雪。时归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去,却被谢忆之抬起的一只手覆盖在自己的后颈上,指节微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足够断绝时归逃离的可能。
许是察觉到时归后退的意图,这一吻的力道开始加深,唇瓣被肆意碾磨,呼吸被不断掠夺,时归刚一松口,那人便抓住机会侵略起了他的唇齿。
时归没有再抵抗,也没有再躲,而是缓缓闭上了眼。两股气息不知亲密交缠了多久,才终于逐渐分离。
谢忆之在他唇上停留片刻,稍稍退开半寸,鼻尖几乎还抵着他的。
时归呼吸紊乱,殿内分外幽暗,连带着眼前景象透着几分恍惚,他尝试轻声喊起了另一个名字:“应回雪。”
“是我。”
没有停顿,没有周旋,就这么直接干脆地承认了。
“抱歉。”谢忆之回答起了刚才的问题,第一句话却是先道歉,“有些事情要处理,来不及与你说。”
来不及?
到底是来不及还是不想。
时归没有强硬地追问下去,也没问刚才那个吻代表着什么,而是问道:“应回雪呢?”
“我不在这儿么。”谢忆之故意装傻,眨了下眼,理直气壮问道,“有我一个还不够?
“……”时归沉默半响,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谢忆之的距离,神色疏离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的缠绵都是一场梦。他问道,“应回雪到底在哪?还有其他人呢?”
谢忆之看着时归远离自己,顿感不满,但也没做什么,只说:“我为何会知道?”
时归挑了下眉,直接挑明了问:“你觉得我傻?前几天假扮他玩我可开心?”
先前不知真相,他还当应回雪只是一时性情大变,可眼下知道了两人是同一人,怎么可能还猜出其中的缘由。
“何来假扮一说。”谢忆之脸上不见半分心虚,义正词严道,“我和他本就是同一个人,他是应回雪,我也是,并且按理来说,我比他大,我才是,理应是他抢了我的身份。何况我也没有假扮他,他自愿将身体借给我的。”
时归带着几分怀疑问:“自愿将身体借给你?”
谢忆之表情无比正直,分外坦然道:“当然,如果强行抢夺身体,神魂很快就会遭到反噬,我没那么蠢。”
时归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回到从前的问题:“既然如此,应回雪到底在哪儿,还有他们其他人呢?”
谢忆之道:“一座牢里。”
时归蹙眉问:“哪座牢?”
谢忆之勾了下唇,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把他们带出去了,他们现在还算得上安全。”
时归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
谢忆之道:“因为他们只是个诱饵,没必要费太大心思。”
时归:“什么诱饵?”
谢忆之垂眸看着他,道:“他真正想抓住的人是你。”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