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弄欢没有回答，抬手做了个请进的姿势，红唇轻启：“少宗主还是先进来吧。”

燕无度迟疑半响，还是抬脚一步步进了门。他刚一进去，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人声在喊他：“少宗主！”

燕无度寻着声音看过去，见方平急匆匆地向他跑来，身后还跟着好几名清心阁的弟子。

不止清心阁。放眼望去，整座院子站了许多人，服饰各异，相同的则围聚一团，他们分别来自修仙界大大小小不同门派。

方平跑到燕无度跟前，看见燕无度紧握着右手臂，指尖还隐隐渗出红色的血迹，衣袍还沾染得有灰尘。见到自己少宗主如此狼狈的模样，大惊失色问道：“少宗主，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伤了？”

燕无度对此却只道：“我没事。”眼神扫过其他清心阁的弟子，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

方平沉声解释道：“就在你离开不久之后，凡城八大世家除却已被灭门的应家，其他七家竟然一同出现意外，据说是府中之人陆续开始自相残杀起来，官府无能为力，只好求助修仙界。于是仙察门下令，命令所有在凡间的弟子立刻赶往灭门的四大世家前去调查阻拦，于是我们就赶去了最近的韩家，谁料进府之后才发现是个陷阱，那里早就布好了阵法，然后就发现我们竟被传送到魔域里来了，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听完来龙去脉，燕无度闭上双眸，面色凝重，道出一句：“果然如此。”

方平：“少宗主此话何意？”

“仙察门早就信不得了。”燕无度缓缓睁开眼，幽幽道，“长枢长老已经死了。”

“长枢长老死了？”方平瞠目结舌，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不仅如此，他还被人做成了招魂幡，魂魄永远困守在血域之中，不得解脱。”燕无度回想起他穿过那一排排招魂幡时，缕缕冤魂发疯似的缠绕在他身侧，正当他拔剑驱赶时，却感应到一抹并不陌生的气息，等到他循着这缕气息看过去，看见了那一面招魂幡上的人皮相的模样。他几乎一眼就确认了这人皮的主人。

并且从招魂幡的新旧程度来看，这面幡已经插在这里有些岁月了，也就是说长枢长老早就死了。

方平听完，好不惊愕道：“可前不久修仙界还有人称见过他，不止一个。”

燕无度冷哼一声，道：“那就说明那人根本不是长枢长老。”

至于那人是谁，燕无度心里已有了猜测。魔界有种诡术，叫养傀术，能随意幻化出任一一人的身形模样，并注入自己的气息，就能为之操控。

燕无度没再说话，视线越过方平以及院中道道人影，最终落在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上。

当莫轻看见时归出现时，她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时归手中的长剑，眼中清冷之色一点点碎裂开来。

时归似是没注意到莫轻眼神的变化，看了看她身边，关心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虞潇潇在哪儿？”

她已有百年之久未曾见过这把剑了……

“来这里之前，我们误入一个陷阱，潇潇受了点伤，不算严重，和梁川一起在屋里休养。”回答完这句，莫轻抬眸直直望着时归的眼，轻声问出那句心里的话，尾音微微发着抖，“你为何会有我师尊的剑？”

师尊的剑认主，能拿这剑的人天地间只有一个，你为何能相安无事地拿着它？

莫轻的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维持多年的冷静自持有了动摇之色。她注视着眼前这个人，明明容貌与她师尊半点不相像，可神态与眼神又是那般说不出口的熟悉。

垂在袖间的手微微发着抖，莫轻轻声喊出那个百年多未曾喊过的称谓：“师尊。”

时归：“是我。”

听到这两个字，莫轻眼里的清泪终于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嘴角扬起，她的脸上极少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可唯独这个笑却是纯粹的欢喜与释然。她没有怀疑眼前时归是否在说谎，就选择了相信，因为那剑上散发的气息分明清晰，只属于她师尊一人。

百年悄无声息的消失，让留下来的人承担了太多流言，尤其还是身为望春来首席大弟子的莫轻。可莫轻没有委屈，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是笑着说：“原来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