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不想跟蠢货说话。
方甫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天,他歪了歪头:“你也是清川来的?”
姜玉掖还是没说话。
方甫阁也不恼,往前走了两步,离姜玉掖更近了。
他个头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才到他腰的小孩,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那把剑,”他慢悠悠地说,“也是你弄走的?”
姜玉掖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不卑不亢。
姜玉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个十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方甫阁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眼神他见过,只是在哪儿见的?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玉掖终于开口了,声音稚嫩,带着点小孩特有的无辜,“我只是看见有人被绑着,就过来帮忙。”
方甫阁眯起眼睛。他身后一个手下凑上来,压低声音:“阁主,这小崽子邪门,咱们还是——”
方甫阁头也不回,他紧紧盯着姜玉掖,忽然出手往他肩膀上抓去。
姜玉掖在这千钧一发间忍了忍,才没闪身躲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悍然掠过来。
方甫阁眼下愣然瞪大,迫于压力不得不向后仰身一撤步。
救援来了?这么快!
姜玉掖心中庆幸,自觉轮不到他管事迅即遁走,神仙打架,他得马上远离战场。
方甫阁皱了皱眉也来不及管这群小崽子,树影下飘下来一道锐利的剑光,他手上顷刻间红光闪现变出一把朴刀无可奈何地格挡下对方的剑。
铁器击撞,互不相让。
姜玉掖拔腿就跑,不经意回头打探,看见那白衣裙角后,他脚边顿时一停。
不是援兵,是埋雪山的阿缨!!!
她怎么来了?
可姜玉掖来不及想通这个关节,两方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方甫阁横刀格挡,被那一剑震得连退数步,他稳住身形后抬头看过去,眉头拧成一团。
阿缨落在地上,头发散着,衣裳还是那身旧的褪色的白裙子,可手里的剑不是闹着玩的玩具,剑身细长,通体雪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似飘忽,实则锋利得吓人。
“你是什么人?”方甫阁沉声问。
阿缨没理他。她歪着头,盯着方甫阁手里的朴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这把刀好丑。”
方甫阁眼角一跳,他身后几个手下已经拔出了兵器,可谁都不敢先上,阿缨身上那股气势,看着没什么,可仔细一探,深不见底,他们摸不准这女人的底细。
可阿缨才不管他们,她修为高深直接提剑就上,剑光一往无前见树砍树,见人砍人,灵力在她周身流淌得过分自然。
几个手下和方甫阁一起上前,阿缨一剑劈下惊飞两人,与方甫阁缠斗在一起,就算方甫阁一身血气应对起来不算轻松,躲过数十回后,他的战意也完全点燃。
另外几个手下多次上前想要帮助老大,可惜都被阿缨的身法滑不溜秋得躲过去,甚至有个蠢货差点砍到方甫阁。
被自己人打到的方甫阁:“……”
方甫阁退了几步,虎口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盯着阿缨真切地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
这女人看着疯疯癫癫,可剑上的力道实打实,每一剑都带着他摸不透的东西,一点也不像仙门循规蹈矩的路子,可也不是魔族的,像是自成一派,随心所欲,偏偏要命。
他咬牙稳住身形,扫过四周。
一个手下倒在地上起不来,另外几人跟阿缨缠斗却也已经落了下风。
远处林子外头,隐约传来呼喝声,越来越近。
——是仙门的人。
火光在林间晃动,有人在大喊:“这边!这边有动静!”
方甫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前有狼后有虎,他跑不掉了。
他忽然抬头,目光越过阿缨,落在树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姜玉掖正往林子外面走,背对着他,小小的个子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方甫阁往旁边一闪,像条蛇似的贴着地面滑出去。
阿缨的剑追上来,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的功夫,方甫阁已经扑到了姜玉掖身后。
姜玉掖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只手掐住他后脖颈,像铁钳似的,五根手指陷进他皮肉里,疼得他眼前一黑,
“别动!”方甫阁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喘,带着狠,“谁动我就掐断他的脖子。”
阿缨的剑停在半空。她看着姜玉掖被掐得发紫的脸,手指在剑柄上攥紧。
林子外面,仙门的人到了。
周玉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执法弟子,一个个剑已出鞘,灵光流转。
他看见场中的情形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周玉韬不解的掠过阿缨,随后饱含敌意的目光从方甫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掐着脖子的姜玉掖身上,眉头拧成一团。
“方甫阁,你绝对跑不了,”周玉韬开口,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现下放人,还有商量的余地。”
方甫阁笑了一声,笑声又干又哑,像破风箱在响。
“周长老,”他说,“您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