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白大师在旁边哼了一声:“年轻有为?你是不知道他干的那些事——”
“大师,”钟歇忽然及时开口,“您上次说想看看我那方古砚,正好今日得闲,要不——手谈一局?”
虚白大师眼睛一亮,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可嘴上还不饶人:“你又想转移话题?”
钟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虚白大师看了姜玉掖一眼,又看了看钟歇,笑得意味深长:“行行行,下棋去,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老和尚不掺和。”
他拍了拍僧袍,跟着钟歇往内室走。
走了两步,他冲赵辛桐说了一句:“赵山长,您慢慢聊,这混球虽然嘴欠,但人不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玉掖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才嘴欠!”
虚白大师已经走进内室了,只留下一串不紧不慢的笑声。
赵辛桐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可她觉得刚刚好。
她看着姜玉掖,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明明身居高位,可跟虚白大师斗起嘴来,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明明可以拿身份压人,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推诿,该认的认,该担的担。
“姜小道友,”她放下茶盏,“您跟观止,认识很久了?”
姜玉掖愣了一下,自然接道:“嗯,您也知道他的出身,我在他小时候就认识了,细细算下来,的确很久了。”
两个人对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辛桐发现,这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健谈得多,而且见多识广,说起什么都头头是道,可又不让人觉得他在显摆。
她忽然想起韦伊之前说的话——“观尘性子孤僻,不好相处。”
她当时就不信,现在更不信了。
一个能交到这种朋友的人,性子孤僻不到哪儿去。
内室里传来棋子落盘的声音,像两个老友在闲话家常。
“赵山长,”姜玉掖忽然开口,“您放心,那个小弟子的事,我会负责到底,等他醒了,我亲自去给他道歉。”
赵辛桐收回目光,看向他笑了笑:“好。”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门帘哗哗响。
送走长辈们后,姜玉掖又马上姿态全无地躺在床上,钟歇还在收拾残局,他从小养成习惯,还是不适应事事都由他人来处理,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就不甚在意。
这是钟歇的令牌响了一下,他没什么遮掩地直接打开。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来看看吧……季清羽又闹脾气了,说什么都不吃药,这个脾气真是的,谁能受得了!”
钟歇安抚几句,随即应下来。
姜玉掖还赖在床上,好奇问道:“季清羽是谁?”
钟歇没什么隐瞒:“就是受伤的小弟子,他醒了,你继续休息吧,我去看看。”
“哦——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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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姜玉掖跟在后头,步子轻快得很,腰间的银铃叮当响,像只迫不及待去看热闹的猫。
季清羽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五官不算多出众,胜在眉眼间那股子清正之气,像一杆刚出水的青竹,还没被风吹弯过。
可此刻这杆青竹正拧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写满了“谁都别劝我”。
床头搁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已经不冒热气了。
旁边伺候的小弟子急得团团转:“师兄,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喝药,伤势怎么好?
季清羽闭上眼睛,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喝。”
“为什么呀?”
“道理不对。”
小弟子愣住了,什么叫道理不对?喝药还需要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