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却没有发不出一丝怒火,他只是心惊胆战地害怕。
如果自己一动,这个声音是不是就没了。
花瓣还在飘,一朵一朵,落在他的头发上。
这一刻,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声音不要停下来。
“首先,祝福我们伟大的少主殿下二十岁生辰喜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记忆里的江扶霁语气里带着笑,像是在故意逗他。
姜玉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江无夜的声音正经了一点,可还是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淡然。
“其次,我相信囝囝一定有许多许多的疑问,比如为什么这个奇怪的生辰礼要安排在千里之外的仙门?偏偏还这么折腾麻烦,竟然要乔装打扮混进来才能拿到。”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你眼前的梨花树上。”
“这是你爹爹的故友临死之际栽下的花树,这颗花树开得格外灿烂,似乎已有百年出头了,可爹爹每次看到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故人。”
姜玉掖抬起头,看着满树的白花。
花瓣还在一片接一片地往下落,像有人在树上撒了一把洋洋洒洒的纸钱。
——故人长辞花常在。
“他姓楚,名叫楚青烈,是我多年的好友,他有许多古怪的性格问题,比如:听人说话喜欢装聋作哑,只听自己喜欢的话;喝醉之后提剑起舞身姿惊鸿,格外好看;明明杀人时眼不眨眼,还要给死去的尸体念经超度,被人误会是梵音洞的秃驴……他脾气糟糕,修炼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我们父子。”
江扶霁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轻松自在,提到了儿子和自己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矜。
“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只有一点,他有一门心法,可以在幻化分身的同时,于是他有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修魔,一个修仙,他幻化的分身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还将当年父母写错名字的遗憾留在了这具分身上。”
“他叫楚青烈,却也给分身起名楚清烈。一个青云的青,一个清白的清……那是清清白白,留给父母的楚清烈。”
“尽管后面他的分身生出自我意识,叛逆的离开。还被传出什么魔神手下大将弃魔修仙,害你爹爹在战场上失了好大的面子。”
“可看着多年的情谊上,我还是让他走了,那是楚青烈的小时候希望长成的模样,交友之间要多点包容,更何况那个假人,还是楚青烈临死之际,唯一给我的托付……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动听?”
“爹爹希望,你也能交到一生相伴的朋友。”
姜玉掖听得沉默不语,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不敢眨一下。
“不说这个了,以前的爹爹对他的心法不以为意,只是后来爹爹有了你。我的囝囝有着上天赐予的最好天赋,纯血魔族和天生仙骨。”
“你不要听哪些杀千刀的胡说八道什么,仙骨是糟粕,没用的骨头,他们被仇恨蒙蔽双眼,其实这都不重要,你只需思考怎么把他们用起来。”
“楚青烈的心法是好东西,我特意找出他的手稿,熬得眼睛通红修改完善这门心法,我耐心不好,几次险些做不下去,可一想到这是为了你,到底还是坚持下去,仙门的东西就是麻烦!”
“不过能被囝囝用起来的就是好东西,如果不行,爹爹再替你找,普天之下,总有你可以大胆走出去的仙骨之路。”
“说到这里,你一定又要嫌我啰嗦,好啦好啦,心法被我挂在梨花树最高的枝头,囝囝拿到心法的同时,可以看看仙门的壮景,我以前登上梨花树枝头时,发现上面的风景格外的美。”
姜玉掖抬起头看向树顶,可惜花太茂密了,什么都看不见。
“悄悄告诉囝囝心里话,其实爹爹压根不想打这个什么乌烟瘴气的仙魔大战,爹爹只想陪在囝囝身边,看着你慢慢长大。”
“说起来你可能会生气,但我一直希望你长得再慢一点,等爹爹多看你几眼……”
“我是万人敬仰的魔神,御下治理,很多的事情不能完全依靠血契镇压,那只会适得其反,让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魔界秩序彻底崩塌。”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老头们说得对,这积压了上千年的仙魔宿怨,需要一个爆发的契机,这场仗我不想打也得打。”
“请原谅爹爹为了这件事疏忽了你,我不能在这件事上肆意妄为,如果我不打,这个天大的麻烦就会落在你的肩上。”
“我跟长老商量多次,说你还那么小,那么可爱……”
“长老说那也没办法啊!”
“……”
“我到底为了他们妥协,答应了。”
“我不知道到时候,我还能不能挤住时间陪你过生辰,提前留言在这里,真的真的不是我在敷衍,求求可爱的囝囝殿下再原谅我一回。”
“二十岁生辰喜乐,我以魔神的名义,赐福吾之爱子。”
这一刻的江扶霁不再像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神,他如同世间的所有父亲求愿时的虔诚。
“愿他修魔修仙,百无禁忌。”
风停树止,花瓣不再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