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张嘴涩然道:“她把孩子送走了,那自己怎么……”
说到这里,他又闭上了嘴,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母亲最初赤诚的爱子心切不应该被否认。
沧溟说到这里也满是唏嘘:“她这是拿自己换孩子活命,可惜后来啊……”
“方家的人见孩子失踪,打算再次落空,他们是真的火冒三丈,一气之下要杀了云瑶真人泄愤。”
姜玉掖屏住了呼吸安静听下去。
“直到一封告密信飞箭传来,方家死士大惊,打开信件却大吃一惊。”
“这是封自称暗恋云瑶真人的爱慕者,可是奴仆出身卑微,不敢靠近真人,他可以告诉方家人那个孩子去了哪里,但希望他们把云瑶真人留下了给他做补偿,用词猥琐恶心,那群死士都看不下去了。”
“可如今这是唯一的线索,他们死马当活马医地让那个侍从出来。”
“他们让那个告密者出来当面谈,那人很谨慎,说自己不傻,出来一定会被灭口,他逼着方家死士发了天道誓言——留下云瑶真人的性命,把她送到指定的地方,他就告诉他们孩子的下落。”
沧溟舔了舔嘴唇,“那群死士走投无路也就发了天道誓言。”
姜玉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下一只箭飞过来,上面写着孩子被传送走的大致方位,死士们赶过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婴儿。”
沧溟的声音缓下来,“他们回头一商量,一是天道誓言已经发了不好违背,二是把高高在上的仙门夫人留给一个下贱奴仆玷污,也是一种极端的侮辱,就真的留下了云瑶真人一条性命。”
姜玉掖听到这里已经叹为观止了,可没想到沧溟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让他坐不住的。
沧溟语气难以启齿道:“而后来方家的死士还特意通知了外人跑去云瑶真人晕倒的地方,想着来一出捉奸大戏,狠狠打一打玄诚真君的面子。”
他咽了口唾沫,“谁知道不久后众人一拥而上时,压根没看见任何香艳荒诞的场面。”
“云瑶真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里。”
“守在她身旁一口一口给喂她喝药的人,却是一身狼狈,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公子,钟楼。”
姜玉掖瞬间站了起来,他声音都变了调:“谁?钟楼!!!”
在那个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夜晚。
一个十二岁少年在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竟然决绝地想出这千载难寻的解法。
当年的云瑶真人愿意以命相护,保住怀里的孩子,而她的另一个孩子又替所有人做了选择,用弟弟的性命换了母亲的活路!!
姜玉掖脑子闪过种种画面,钟楼多智近妖的浅笑模样,他那近乎反常的兄恭弟亲,他面对钟歇出事时,着急忙慌的关切神情,他为维护钟歇而跟父亲拍案叫板的样子。
那些画面曾经让姜玉掖觉得,钟楼是钟歇在这世上唯一还算正常的亲人。
一旦了解这些内情,钟楼原本美好的笑脸,都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片阴翳。
姜玉掖慢慢坐回去,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烛火在他指缝间跳了跳,明明灭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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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听完沧溟的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他才站起来转身出了门。
姜玉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钟歇住的东厢房,一进门就看见钟歇手里还拿着本书站在门槛旁。
他见到姜玉掖时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笑道:“怎么不进来?”
姜玉掖没动,偏头看了他一眼。
“灯还亮着,以为你没睡。”
钟歇侧身让了让,姜玉掖也没客气,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搁着一壶温茶。
姜玉掖刚坐下,钟歇就忙前忙后地给他倒了杯茶。
姜玉掖迟疑地接过茶杯,他才谨慎地开口问道:“师兄。”
“嗯。”
“你小时候……在清川,过得好吗?”
钟歇目光意外,但还是浅笑乐观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活着就是好。”
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可隔着门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少主,老奴有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