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脑子已经完全一片空白了，天道誓言的余音还在屋子里嗡嗡地转，他张口嘴就是一阵哑口无言的艰涩。

姜玉掖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

钟歇被骂得一愣，随即淡定地笑了笑：“我非常清醒，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姜玉掖瞬间涌上一股气到极致的欲望，想声嘶力竭地骂他吼他，问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可话到嘴边，全被钟歇真切的笑容堵在喉咙里。

他是认真的！

姜玉掖攥紧瓷杯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松开手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你知不知道——我……我，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你到底有没有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姜玉掖几次欲言又止，态度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着急忙慌，让他说话都显得语无伦次。

“我都不明白你脑子里是浆糊吗？这些话是什么儿戏，让你……你口无遮拦地，到处跟人讲的吗？！！”

他有一箩筐的话想对着钟歇的耳朵大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让福伯杀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发的这个誓要是应验了，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偏偏他想说的每一个字都都像裹住刀子的似的卡在喉咙里，除了划出苦涩的血腥味，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纵有千言万语，终究难以启齿一个字。

太难堪了。

姜玉掖低着头垂下视线，全身颤抖直到指尖都在发凉，他只感到了一种此生难忘的狼狈。

钟歇眼神一顿，他讶然于姜玉掖的情绪怎么会这么大。

无论发生什么，他对姜玉掖的选择都不会为了任何立场而改变。

他一直都知道，姜玉掖的来历不明，身份名字可能都是虚假的一个符号，钟歇他……看得分明。

说来好笑，姜玉掖对他有时候真的不太设防，这些细微的端倪也不怎么瞒得严丝合缝。

钟歇知道一切，然后呢，那又怎样？

只要姜玉掖安危无恙，他跟谁牵扯不清都没有关系。

在这个的世间里，他们有选择天真无邪的奢侈权利吗？

钟歇望向姜玉掖慌张失措的神色，失笑了一瞬，心底反而升起来一股诡异的兴奋，情绪激动得发抖。

他整个人心潮澎湃，主动起身抱住了姜玉掖的紧张，感受到了姜玉掖身上猝然一僵，木然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姜玉掖在这一刹那没有推开他，甚至渐渐地平静下来。

钟歇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胸膛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沉稳的心跳，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

姜玉掖闻到了钟歇身上不散的松烟味，他的心绪奇迹地宁静下来，他怔愣一抬头，凝视着钟歇眉眼弯弯的神情。

钟歇偏过头声音微沉，在他耳边道：“没事的，我明白，我不后悔。”

——没事的，他们总有不得为，而必须为之的无可奈何。

姜玉掖看着钟歇坚定的脸庞，突然心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一个念头瞬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扎得他浑身一激灵，他突然就不敢多看钟歇的脸。

“我想起还有点事没处理。福伯那边……对，福伯那边有个卷宗要我看！今晚要看完，明天一早就要用。很急。”

他站起来胡言乱语地找来一堆借口，颠三倒四地离开，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钟歇视线落在他慌不择路的脚步下，直到人健步如风地跑远，他才缓缓摊开满是冷汗的手心。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低骂自己一声。

你发什么神经？又在犯病了。

，

姜玉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脚步还带着从钟歇那儿逃出来时的慌乱。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松烟味好像还缠在鼻尖甩不掉，心跳也没完全平复。

他用力摇了摇头，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摸上茶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苦得他皱了皱眉，可那股涩意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腰间的令牌就在这时震了。

姜玉掖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宋远的传讯，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宋远不在天华仙宗好好待着，能有什么传讯？

他指尖在令牌上一点，宋远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尖叫声简直刺穿他的耳膜：“老大出事了，□□长老下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