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被人看轻，当即瞪了他一眼：“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钟歇轻抽了一口气：“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耍流氓了，先起来好吗？我还是个清白人，不做这种私相授受的委屈。”

姜玉掖又气又荒谬，痛快地起身远离，一边质问：“我耍流氓？那前些日子指天发誓，说什么绝不跟我作对的人是谁？鬼上身了的吗？”

钟歇气性不小，这时候被心上人调戏，还是脸上面无表情：“算一厢情愿，你又没有回应，这时候应该有拒绝的权利。”

“……”

回旋镖打到身上，姜玉掖竟然被逼的无话可说。

钟歇还没结束，他越说越生气：“你自己不回应又不拒绝，倒是痛快自在，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惴惴不安，姜玉掖你多潇洒啊……转头弄出来个随随便便的婚约，又殷勤上来问对方意见，你以为你自己有多么豁达，多么开明是吧！”

“不！你只是独断专行，你就是料到，我根本不会拒绝你。”

他说着说着直接背过身去，姜玉掖视线落在他微颤的背影上，终于良心发现，上前犹豫地解释：“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我这些天遇到太多的事了！”

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声线的颤抖：“我也想不清楚，这些问题我也是第一次遇见，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打发过去，可是……可是永远有事情挡在我面前，我每次一考虑，就会有接二连三的棘手问题跳出来。”

钟歇哑然：“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心里，永远有其他事情比我重要，不是吗？”

姜玉掖也没想到自己越描越黑，他急的不行，手上不由自主地拉着钟歇的袖子：“我，我不想这样……”

他嘴上自言自语半天，可还是说不清利害，反而弄巧成拙。

最后更加欲盖弥彰，他百口莫辩后，只能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嚷道：“可是怎么连你也开始逼我了！！”

钟歇被这话问得出神，愣了一下。

姜玉掖到底还是受不得气的性子，这会儿口子一开，他多年以来深藏在骨子里的傲慢一点点冒头。

“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我想做的事情，不是这个来捣乱，就是那个来阻止！为什么你们明明都说在意关心我，却又总是火上浇油，仿佛见不得我一点好一样。”

“为什么不能给我些时间，事情发展到这个模样，难道是我想的吗？我也不想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道是我扑索扑索翅膀，就能如愿以偿的吗？”

“我又不是想怎么就怎么样，每天早上一睁开眼，脑子就是一箩筐的事情等着我做，头上还永远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剑，我就是不苦不累了吗？”

“我只是想慢一点，先把眼下该做的事先做完，我又有什么错！”

林下一片死寂。

姜玉掖是个羞于启齿心事的人，难得一次吐露心声已经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喜欢，那你们换个人，反正在你心里，我要的只是婚事，那就只是婚事。”

姜玉掖一通脾气发得太狠了，把心里憋了这么久的话全倒了出来。

钟歇越听越心惊，甚至来不及想他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在怪他，只能先拼命抓住姜玉掖的袖子。

姜玉掖无所顾忌挣了两次，第二次更用力了，手劲大得像在战场上砍人。

钟歇心里一凉，差点以为他真的要走，用力过猛地拽着他，豁出脸来，几乎口不择言道：“等等！我求你了，别走……”

慌张失措的声音颤巍巍，藏在一丝几不可闻的吞声。

“……”

姜玉掖剧烈的反抗一顿，竟然真的停下来了，站在那里喘着气，肩膀微微起伏，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钟歇喉咙发紧，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他知道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最怕被人看见狼狈的样子。

姜玉掖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重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气头上口不择言。

可钟歇不敢放他走，一旦放他走了，以他那个脾气，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钟歇悲观地想着过往，他们就像有缘无分，永远聚少离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但是姜玉掖知道，眼前人心底手上全是颤抖。

他在害怕。

姜玉掖怔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片难以言喻的酥麻，他向来是心硬如铁的人，一旦决定了事情打死也不会回头。

以前听人说，口是心非，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他想破脑袋也不能理解，这样自相矛盾的事，眼下身临其境，到底能为天底下别扭的人儿辩解一二。

不过就是心软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冲你的。”

姜玉掖垂下视线，落在交叠的手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竟然第一次主动对人道歉了。

“是我的错。”

钟歇全身一抖，他摇了摇头，直接崩溃地说出最后的诉求：“我不要换个人，你也不能换。”

姜玉掖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是从来没有过的，血液倒流的感觉。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待钟歇竟然有这么大的包容和，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