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戏,菲奥娜起身,径直朝外走去。
“一月后,军队会在岭东河畔与你们汇合。”菲奥娜将一块玉玺从怀中掏出,漫不经心地盖在了太监手中的协议上。
皇帝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可抬头一看,菲奥娜居然凭空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远处晴朗的天空迅速覆盖上乌黑云雾,汹涌翻涌,那浓重的墨色不断往下蔓延,像是要坠落,冲洗一切。
年迈的人皇在殿门驻足许久,最终轻声道:“要变天了。”
穿过满天黄沙,菲奥娜终于看见了故土。
这幻阵当真能洞察自己,她看着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皇家宫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那你们应该也在吧?我亲爱的父母,还有弟弟。”
乌云漫天,富饶繁荣的黄金之国在一片灰暗中也显眼无比,居民们或将晾晒的衣服收回家中,或将摊位上的商品打包带走,一切都是如此有条不紊,和谐安宁。
年轻俊美的皇储站在高塔上,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笑着朝身旁胆战心惊地仆人吩咐道:“去把钢琴搬到花园,我要为子民们送上赐福。”
花园位于全国最中心的位置,其间音乐喷泉不停流淌,将欢声笑语送往各方。
突然,曲不成调、毫无美感的钢琴声骤然在全国各地响起,居民们无奈皱眉,继续忙活手中的事,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一般。
“哎呦,我的宝贝,你弹得太好听了!”慈爱的王后笑着鼓掌,“等你成年礼那日,得到了天道赐福,一定会更上一个层次!妈妈真想早日看到那天!”
“不愧是我儿子,这首曲子,你才弹了两遍,就已经炉火纯青了。”国王也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两人沐浴在一片呕哑嘲哳中,活生生像是两个聋子,男孩听着他们的话,自信道:“那是当然,等我得到了赐福,一定能让军队更加强大,然后,我要让全世界都变成我们的地盘!”
“轰隆——轰隆——”
突然,几道金光从天空极速划过,恐怖的雷电从天而降,将馥郁华丽的玻璃花园摧毁得一干二净。
“真的好大的口气,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居然还想征服世界?”
菲奥娜鬼魅般的身影在男孩身后凭空出现一瞬,戏谑地笑了。
“啊——是、是谁?菲奥娜,你回来了?”
男孩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头,慌张地喊道,回应他的只有滚滚天雷。
“来人,护驾!”
国王和王后将男孩紧紧护在怀中,厉声道:“逆女,抢了你弟弟的东西,还有脸回来?我能剥下你的骨头一次,就能剥下第二次!”
“是吗?那我还真是期待。”
满天雷火从天而降,绕开护卫烧在了三人身上,惊慌失措间,他们在地上连滚带爬,被仆人们泼了好几盆冷水。
噩梦才刚刚开始。
“不、不好了,陛下,有敌军!”
圣洁纯粹的黄金雨从天空落下,在士兵们的盔甲上生出一层坚不可摧的薄膜。
菲奥娜身着金辉羽衣立于高空,在手臂上挂满了铃铛,巨大的龙翼随着她的舞步从背后展开,为地面士兵们的武器伤害提供增幅,削铁如泥。
这是一场既定的胜利。
穿着银色战甲的骑士从雷电中幻出人形,对着菲奥娜单膝下跪,温声道:“陛下,请下令。”
菲奥娜悲天悯人的神情动容一瞬,她拔出腰侧的长弓,朝着王都所在的位置射去。
幻境中的家人也是一样的令人恶心,他们恨自己长出了黄金骨,得到国家的继承权,于是弟弟撒个娇,他们便哄骗迷晕了自己,将自己的黄金骨从血肉中剥出,将自己丢至荒原。
幸亏当时那姓希尔伽的女子路过,将自己救了回去,仔细照顾,处理伤口。
伤好以后,她失去了原有的记忆,直到上一世,梅温华再次折磨自己,她才将一切想起。
看着战火蔓延至王都,那三人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菲奥娜终于在心中感到了一丝畅快,当然,她也很清楚,他们并非诚心悔过,不过是在绝对压制之下的伏低做小。
但是,已经足够了,她想,世界上不可能所有人都认可自己。
只要她所在乎之人,与自己同心,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雷蒙德。”她牵住了爱人的手,将当初的话再次再次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直到天荒地老,陛下。”骑士将手抵在胸前,认真道,“冥河彼岸,我也誓死追随。”
玫瑰花海再次铺满幻境,闪着幽光的冥河哗哗流淌,两人在暮色中相拥,让远处的死神也为之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