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他们的源头。”师无渡拉着燕清回的手飞上高空，眉头紧皱。

“他们寄托着你梦境的裂隙，只要将裂隙填上，他们就不能再这般肆无忌惮了。”

“一般来说，裂隙会在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清回，你能告诉我那是哪里吗？”

师无渡这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一僵。

虽说那次在灵鸢院中，燕清回袒露了一部分过往的经历，但师无渡知道，他一直很抵触谈论那些。

“……可以的。”燕清回柔软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轻声道，“我要带你们出去。”

他这话似乎是在安慰自己，语气极其低落。

他伸手往空中一划，墨色如瀑，强行将靠近的亡魂冲进水墨图卷中央。

“顾辞，景川，这边先交给你们了。”他喊道。

顾辞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明白过来，点头道：“两个小时不成问题，你们注意时间。”

“足够了。”燕清回轻声应道。

师无渡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生起些不忍：“清回，你……”

燕清回拨开梦境中的云雾，带着他来到梦中城市一栋繁华的公寓中。

他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不太愿意再次面对。”

和当初燕清回带着自己去的出租屋完全不同，师无渡推开门，屋内空间宽敞明亮，各类物品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台上，两盆飞燕草婀娜芬芳。

看得出来，公寓的主人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但很快，燕清回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明亮鲜活的梦境中，唯有书房是灰白色的，他站在门口，睫毛微微颤抖。

“清回，这是……”

师无渡看着地板上那滩皮肉分离的物质，心中一惊。

作为鬼差，他很轻易地辨别出了那黑色血肉是什么，那是一只长着鸳鸯眼的白猫，它的魂体正趴在地上，低声哀嚎着。

电脑屏幕上的光线很是刺眼，一条接着一条的辱骂评论和恶俗P图，不停从屏幕上闪过，静寂却又掷地有声。

“它叫汤圆，是我捡回来的猫。”燕清回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将那滩皮肉捧了起来，“因为一场抄袭风波，它成了对方泄愤的牺牲品。”

“无渡，你告诉我，它……还在这里吗？”

燕清回流着泪，将汤圆轻轻搂进怀中，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师无渡看着白猫伸爪搭上他的肩，轻轻地叫了两声，但是燕清回什么都感觉不到。

“它很粘你，似乎不想离开。”师无渡将勾魂锁搭上汤圆的脖子，将它的魂体拉了出来。

他本意是希望燕清回好受一些，但燕清回看见汤圆，却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他说，那天我不在家，没能保护好你。

“喵。”

汤圆歪着头，踩了踩他的手。

它在此徘徊太久，忘记了一切，心中只剩下等主人回来的愿望。

“我和你说过的，我之前工作的那个公司，有个同事追求过我。”燕清回轻声道，“他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发现我也是同类，所以想玩一玩。”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偷走我那篇还没写完的剧本。”

燕清回本人性格沉闷，但是他的剧本情节新颖，人设丰富，总是能收获一众好评。因此，老板和投资商都很是看好他。

但树大招风，燕清回的表现在引来他人艳羡的同时，也激起了一伙人的嫉妒，那位同事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很聪明。

他不像旁人一样将恶意展露得明明白白，也不像某些暗中使绊子的人一样假心假意，而是以真诚和热烈让燕清回放下防备。

“那天傍晚，他帮我搬东西扭了腰，我让他坐在我的工位上，我去帮他找药。”

“他趁这个时间，拷贝了我的剧本，并且连夜补完结尾发给了投资方。”

“但是，我并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我的那版在发出去之后，便成了抄袭。他们还说……我的结局没他写得好看。”

将一切全盘托出，燕清回突然觉得心情好受了一些。

他抱着汤圆的魂体坐下，继续道：“那段时间，我确实对他放下了戒备，我们……还一起约着吃饭，游玩，拍了很多照片，最后，全变成了我吸他血的罪证。”

那人很会运用网络舆论，他将自己包装成完美的受害者。

他说自己与燕清回在一起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一直被拒稿，直到这次，他没告知对方就投递出去了，才一切真相大白。

网络信息良莠不齐，总有人妄图轻易伸张正义。

燕清回见到汤圆后，总是给汤圆发微博，很多人都知道，他对这只猫的喜爱。

于是，一天傍晚，燕清回回家发现门锁被撬，急忙呼喊汤圆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血肉模糊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