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村口便被人叫住了。
朱苗不认人,正有点懵,后面的陈佑清也被一起叫住。
“你俩一起回来的?”拦住两人的中年男人问。
“赵叔。”陈佑清低着头喊人,“不是一起。”
被叫赵叔的男人往两人背篓瞧去,幸好他们都盖着树叶和旧衣服。
“啥东西,这么重,叔帮你提。”男人伸出手。
陈佑清蓦地后退一大步:“叔,是柴火和野菜。”
他紧紧攥着背带,唇色惨白:“我能背,不需要帮忙。”
不料,男人像是听不懂拒绝,接着上前:“怕啥,满脑门汗,都累成啥样了,叔帮你。”
朱苗心一紧,一步挡在了陈佑清面前。
面对较大的体型差距,她手心冒出汗:“赵叔,我记起来了,上回在大队办公室里,说陈佑清没资格上扫盲班的人里就有你吧。”
朱苗隐隐约约把人对上号。
“你咋还两幅面孔呢,一面说人家连字都不配认,一面又非要帮人家忙。”她强作镇定,故意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对方,“叔啊,你精神分裂啊?”
“啥裂?”赵叔皱起眉头,一张黝黑的脸瞬间有了凶神恶煞的味道,“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朱苗无辜摇头:“这咋是坏话呢,这是关心你啊叔,怕你生病了自己不知道,不然,我们去找大队长问问,精神分裂是不是坏话?”
她推出大队长的名义,又朝四周望去:“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上工,你咋没有呢,今天休息啊?”
赵叔满眼燃烧的怒火,凝滞一刹:“你管我上不上工,小丫头心思多嘞。”
朱苗不跟人纠缠,马上道:“我没那个意思叔,我先回家了,你要想知道啥是精神分裂,就去问大队长吧。”
她示意陈佑清先走,然后紧跟着离开。
走远了,还能听见男人啐口水的声音。二人没有回头,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
回到朱苗家。
两人方才真正松一口气。
一人一把竹凳,瘫坐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后,朱苗才堪堪平稳了呼吸。
她将东西全部拿出来,分出一些给陈佑清。陈佑清仍旧不好意思收,推来推去。
他收下东西,没急着走,把朱苗家的水缸打满水,又去山上拾掇了一背篓柴火。
“我下午去山上挖笋,挖到了就给你送过来。”刚卸下柴火,喝下一大碗温开水的陈佑清,气喘吁吁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香菇,找到了我也给你一并送过来。”
朱苗听着,有些好笑:“那都是随口说说的,其他做法和配料也一样好吃呀,你下午还是多休息休息吧,身体要紧。”
“我不累。”陈佑清放下碗,涮洗过后,背起背篓,“那我走了。”
朱苗挥手:“慢走啊,三天后再见,对了,你下次来晚点儿,我今天起太早了,下次想多睡一会儿再出发。”
陈佑清默默点头。
等人走远了,朱苗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
她生火做饭。
扫一圈家里现有的食材,心境更是踏实。
朱苗把米淘洗出来,冷水下锅,先煮后蒸。
随后,腊肠切薄片,铺满一半米饭的表面,另一半放新鲜的水芹菜。打三个鸡蛋在中间,淋一圈食用油,盖上锅盖。
片刻过去,滋滋的油煎声传出,空气里飘散着腊肉特有的咸香气。
朱苗深吸一口气,双肩一松,愉悦地等着这一锅不正宗的煲仔饭完成。
待滋滋声更大一些,她掀起锅盖,倒入提前切好的小蒜叶、野葱叶,一起搅拌。
“姐、姐姐、姐。”小梅人未到声先到,快乐的扑进朱苗怀中。
“香香!香香!”小人儿跳起来,往锅里头看,口水滴在朱苗手上。
她失笑,抱走小孩:“洗手手才能吃饭饭哦,娘,把火熄一下,别焦了。”
宋盼娣熄灭灶火,等朱苗又带着小梅回来时,三人的碗里都已经盛满了香气四溢的腊肠饭。
小梅大口大口吃起来,朱苗和宋盼娣亦然。
“好吃。”朱苗咀嚼着裹满油脂的大米,又咬碎一片锅巴。
吃完饭,小梅被抱上床午休。
宋盼娣洗着碗,忽然问:“哪儿来的那么多东西?上回不是已经把票都用完了吗?”
朱苗一顿,这才想起卖羊肚菌的事儿她和宋盼娣只字未提。
该怎么说?
怎么解释她又找到了100朵羊肚菌?
系统不能暴露。
又怎么解释她竟暗地里和别人做起了生意?
从前不敢,是因为初来乍到,不熟悉,缺乏安全感。现在敢了,一是家里真的穷困需要寻找别的出路,二是,她清楚的知道,政策在变化,在放开,以后不会再有投机倒把的罪名。
可这些,宋盼娣都不知道啊。
朱苗一时语塞。
“啪——”盘子从她手中滑落,一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