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进来吧,把门关上。”
“是。”
郑昭然笑笑,随手关了门,恭恭敬敬站在郑元亮面前,眼尖地瞧见桌上那物件儿,眼睛亮了亮。
“这可是西域的稀罕货,爹竟然也有。”
“算不得什么稀罕的,你喜欢就拿去。”
“多谢爹!”
郑昭然笑得眉眼弯弯,正要上前端起盘子,却又听他开口。
“你今日同太子妃一起出门了?”
郑昭然面上笑意一僵,脚步也定在原地。
“女儿今日去打几套首饰头面,只是顺路遇见而已。”
“好的很。”
郑元亮忽得笑了笑,抬头瞧着自己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轻声开口。
“没事多和她出去逛逛,问问太子平时在家做些什么,然后晚上通通告诉为父。”
“爹—”
郑昭然茫然一瞬,下意识皱眉,急切开口,可还没来得及说完,又叫郑元亮开口截住话头。
“都是快二十的老姑娘了,前两年和崔琰那丢人事也叫忘得差不多了,我看朝中潘大人……”
“我不要!”
郑昭然被针扎了似的,猛然开口。
“潘大人已年过四十,女儿不嫁!”
“你还挑起来了。”
郑元亮闷闷地笑出声来。
“你那几个姐姐都不算白养,就你一个,闹得满城风雨。”
“女儿——”
郑昭然喉间一哽,几乎要落下泪来。
“女儿只喜爱崔琰他文采过人,翩翩君子,他……”
“大姑娘了,一张嘴就是男人,也不嫌丢人。”
郑元亮嗤笑一声,又轻声开口。
“你不想嫁,也可以。
郑家家大业大,也不缺一个女儿一口饭吃,大不了对外来上一句女儿身子不好,舍不得嫁,可你总得有些用,至少得比你那几个姐姐强些。”
郑昭然茫茫然抬头,知道自己怕是躲不过了。
“女儿……知道。”
“这才是爹的好女儿。”
郑元亮吃吃一笑,懒得多说了。
“记得多同她出去玩玩,有什么消息,都告诉爹。”
……
“是。”
“下去吧。”
郑昭然喉间哽着一口气,连那盘葡萄也没拿,也不道别,转身便走了。
“唉。”
门被关上,郑元亮才叹了口气。
“李兄啊李兄,怎么就这么蠢啊。
当年你我同科进士,户部也是美差,混了十几年才熬出头,竟然一分也不多拿。”
想起李府那个小小的门脸,他又哼笑一声,摇摇头,去睡了。
万籁俱寂,只是客栈里,却还忙碌着。
纪承轩早后悔死了这辈子的决定,好端端的,开什么客栈,平白累死人。
京城里寸土寸金的地儿,开个大酒楼过于显眼,开了个小客栈做伪装,又没得必要找那样多的小二来,偶尔碰见人多,还需得自己来。
“真是累死个人。”
纪承轩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一丢抹布,又看看没洗完的碗,长叹一声。
算了,先用术法来吧。
忙里偷闲,终于有了几分休息的空档。
仙山的人都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爬树,至于为什么,倒很好理解。
仙山多的是树,多的是水,还有山鸡野兔,一帮子没地方玩闹的半大孩子,练完剑,或是躲着不练剑,能玩的,也就只有这些。
纪承轩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半大小子了,既没有李淮清那样沉闷,几乎从不出门,也不大乐意同那些没心没肺的二傻子一样嘻嘻哈哈,就只能坐在树上,躺着,躲会儿人,躲会儿懒。
后来下山了,一辈子一辈子地找人,也就习惯了躲在高处。
总之旧日过往不是什么多叫人欢欣的东西,真要提起来,反倒心酸。
纪承轩还是有目标的,找了京城中最高的一棵树,舒舒服服躺下,看街上蚂蚁一样的小人儿,敲着锣,喊着什么。
有贼,穿着黑衣,躲在夜色里,岂料今夜月光太盛,怎么都没法出手。
有睡不着的人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悄悄支起窗户,探出半个脑袋。
还有一个白衣服的影子,站在窗外,似乎在偷听什么。
嘁,穿的人模狗样的,这是要做梁上君子么,偷听怎么不算偷呢。
真是傻帽,还穿一身白,知道不能让人看见,还用灵气掩着。
谁会用灵气掩着……
灵气?
纪承轩忽得反应过来,忙直起身子。
他是鬼修,没有这样的灵力,萧听寒他们总怕刺激他似的,也不大用,这才反应慢些。
这灵气是谁的?
他眸光一凛,也隐匿身息,匆匆上前几里,又躲在树上,险而又险地低头一瞧。
那人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也不说话,眼睫低垂,有风吹来,宽大的衣摆簌簌作响。
不是李怀清是谁。
“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