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一点点散开,又叫谷雨灵巧的手一缕一缕捻起,摆弄成另一副模样。
谷雨这姑娘胆大心细,那股子吓人的劲儿过去了,竟还能分出一缕心神瞧瞧四周。
都干净着,没什么打斗痕迹,不像有贼人进过。
她思索着,又眼尖地瞧见地上,轻飘飘放着一张白纸,无人动过。
不是贼人。
如此,她才松下一口气来。
不是贼人便好,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邪祟。
谷雨眼神暗下去,不慌不忙为她插上最后一根簪子,笑得得体。
“这样如何,殿下满意否?”
“不好看。”
她只摇头,抬手抚过乌黑的鬓发,失神一般喃喃着。
“太素了,太素了。”
“那殿下要这根八宝簪,还是这根……”
“全要。”
谷雨一手一根簪子,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忙讪笑着为她簪到发上。
“殿下还簪那一根么?”
“哪一根?”
“就您平日里从不离手的那根呀。”
谷雨瞧着她呆呆的脸,抬手指向青渊,试探道。
“就这根。”
她不知玉蘅和青渊之间渊源,只本能想要指它,总觉能有几分用处。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被邪祟入体呢。
“不要。”
她又摇头,颇有些嫌弃。
“太素了,太素了。”
到最后,几乎是把首饰盒里全部的金银珠宝都簪到了头上。
这会儿子也顾不上什么搭不搭,合不合的,金玉,玛瑙,簪,钗,环,只要是漂亮些的,有些重量的,都要巴巴插到脑袋上来,整个人好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重的脖子都有些酸。
“殿下满意否?”
她瞧瞧几乎已经空空如也的首饰盒,又望望铜镜里娇美的面,终于满意。
“你下去吧。”
“是,殿下。”
谷雨福了福身,忙小跑着下去了,门一关上,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便立即垮了下来。
“来人,备车!”
她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出去,有小厮递上厚实披风,她随手披到身上,动作愈发急躁。
“喊他们快些,我要去一趟大相国寺!”
“谷雨姐姐,您真是说笑了。”
那小厮讪笑着,面上表情有些许尴尬。
“昨夜刚下了雪,再好的马,那蹄子都打滑啊,哪个车夫敢驾?”
“那就加钱。”
谷雨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冷笑一声。
“平日里给你们几分好脸还真当姑奶奶好脾气了是不是?我是叫你们去做,不是和你们商量,真当姑奶奶不晓得,那路早被扫了个干净,半刻钟之内找到个技术好些的车夫,天黑之前到不了大相国寺,姑奶奶要你们好看!”
谷雨气急,这一声喊,把面前的小厮吓得连连点头,忙几步跑出去,找车夫去了。
也是直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手心早已冰凉,唇色也白得吓人。
“殿下……”
谷雨喃喃一声,忽得想起远在浣衣局的娘来。
前些日子刚想法子看过,她胖了些,因着不用做苦力,手上没再生冻疮,叫太医调理着,气色也好了不少。
左右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走!
谷雨深吸一口气,又转过头,朝另一人吩咐。
“去,把烟柳叫回来,说殿下有异,叫她先伺候着,钱庄那边,叫旁人盯着便可。”
“是。”
说话间,马车已经备好,谷雨紧了紧颈间系带,又重新回头,看了眼玉蘅屋门,挣扎一瞬,转头大步向前。
大相国寺。
李延钊也在此处。
手里抱着的竹筒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连续不断的“哗哗”声,主持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微微叹息道。
“施主已摇了许久了。”
“阿弥陀佛,见怪。”
李延钊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愈加瘦下去,两颊凹的更厉害。
身侧,正是一张白纸,和一支早已蘸好墨水的毛笔。
短暂的惊惧过后,他终于是下定决心,极速摇动竹筒。
兴许有半刻,又兴许只是两息。
一只竹签终于落下,李延钊张大眼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去,捡起一看,一颗心终于落地。
上上。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
“上上……”
李延钊吸吸鼻子,怔然一瞬,忙又回去,也顾不上许多,拿起毛笔放在嘴里舔舔,舔了满嘴的黑。
笔尖叫浸湿了,落在纸上,留下深重墨痕。
一张小小的纸上密密麻麻,挤满人名
至于那七人,自然也在纸上,叫仔仔细细写上去,端端正正,漂漂亮亮。
甚至,连一个笔画,都没敢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