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愣了片刻,哑然失笑。
原来他竟把自己当成了那种爱好娈童的人。
小后生转身出了酒楼,见到舞龙舞狮沿街游走,鼓乐鞭炮不断,路人纷纷攘攘挤在路上看热闹。
林苑之登基,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减免赋税,百姓们欢欣鼓舞,即使远在西北依然有百姓为庆祝新帝登基而载歌载舞。
小后生捏着油纸包裹的手慢慢用力,眼底浮现出几分担忧。
这个爱吃肉,有着圆杏眼的俊俏后生正是江鱼。
四年前,江鱼从宫中逃了出来,与春信分开后便去了西北的一处边陲小城。
他本想去江南,但思虑良久,还是去了西北。
一来,岭南离江南有些近,江鱼怕林苑之找到自己。
二来,江南富庶,物价太高,江鱼虽然现在有了钱,可他从小穷惯了,颇有些守财奴的本性,不太敢大手大脚地花钱。
西北小城虽然风沙大,但吃穿住行都便宜不少,江鱼在凉之镇买了一处宅子,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菜,买米烧火做饭,日子倒也过得闲适自在。
此外,江鱼偶尔还会换上道袍出去骗骗钱。
不过凉之镇没什么有钱人,江鱼唯一骗到钱的就是凉之镇酒楼老板的儿子余涣一人。
此人除了有些爱谈论时政的臭毛病以外,倒也有优点。
余家在西北也算是经商大户,余涣自小随父做生意,领着商队走南闯北。
西北之地,黄沙莽莽,牛羊遍野如云铺。虽有湖泊点缀,却因水咸苦寒,鱼虾难生。
自从与江鱼相识,余涣每次跑了商队回来都会带几条活鱼,亲自做好了送给江鱼家中,双手托腮看着江鱼吃。
江鱼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旧事:
余涣经商归来,又来为自己送鱼吃。自己那时一边吃鱼,一边听余涣说话:“小道士,这次多亏了你的卦象,我未走陆路,带着商队行水路,这才提前三日归来。这几条鱼是送给你的谢礼。”
江鱼很是得意的抬起下巴,眯着眼睛道:“早跟你说了我很厉害的。”
吃了几口,江鱼感叹道:“这鱼可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甜的鱼。”
“这鱼产自岭南的江水中,只在夜间出动,极难捕捞。知道你喜欢吃鱼,我找了好几个岭南当地水性极好的渔夫才捕到了几条,一路细心养着带到西北来,可惜水土不服,这鱼依旧瘦了许多,若是你到了岭南,吃了刚捕上的鱼,方知这鱼的肥美鲜嫩。
江鱼摇摇头,不咸不淡道:“岭南,蛮夷之地,我才不去。”
“我同你讲,现在的岭南大有不同了。”
江鱼没有吭声,却依然挡不住余涣说话的兴致:
“我经商走过许多地方,西北诸镇、长江沿岸、汉中各省,西南城乡。
岭南是我最不愿去的地方,那里民风彪悍,未经教化。可是这次我去岭南,那真是大变样。
民风淳朴,路不拾遗,配上那样美的绿水青山,当真是世外桃源。
这岭南的王爷是先帝的四皇子,刚到岭南便亲自处理了岭南积压多年的冤假错案,平息暴乱,安抚部族,而且广建学堂、推行礼乐律法……”
余涣摇头感叹道:
“他也真是有手段,这种地方都能治理得这么好!
我看他才该当皇帝,若是他当上皇帝,日后一定能……”
江鱼那次格外抗拒余涣高谈阔论,捂着耳朵,很不耐烦地赶走了他。
而如今林苑之登上皇位……
江鱼心里总有些怕。
他怕林苑之来找自己算账。
此时有道声音从江鱼身后传来:
“大婚,你是说帝后大婚会格外给我们发布帛和粮食?”
“听说是四皇子有一位民间挚爱,如今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力排众议,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朝臣推荐的世家女子,要娶自己的这位挚爱当皇后。”
江鱼眼前一亮,拉住过路人问道:“你是从哪听说的?这是真的吗?”
江鱼微微歪头,眼中带着几分质疑:“不会……是什么空穴来风的谣言吧?”
“当然不是!”过路人指了指官府的方向,信誓旦旦道,“帝后大婚的告示就贴在官府的布告栏中,红彤彤的一片,字写得比皇帝登基的告示还要大,恨不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江鱼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四年了,林苑之应当已经忘记自己了。
此时的他应当正忙着筹办婚事,哪里会想起四年前只是骗走他一点点钱的自己呢?